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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议论那些永远也议论不完,永远也得不出结论的问题:关于……坚硬和柔软、冰冷和温暖……善良的、丑恶的……消亡了的、重生了的……流动的风水、凝滞的顽岩,还有……时间、历史、过去、未来、开始……结束……   风也赶来了,催动着云层。匆忙的,像是驱赶着羊群的牧人。云与云碰撞、挤压,逐渐增强了密度。终于,水分子们不堪重负了,在寒冷的撮合下绽放出朵朵银花……   不多时,大团大团的雪片飘然而至,开始描摹一个不同以往的岳北山区。   可是,不论是山、风、云、雪,都没有注意到那个几乎冻僵了的年轻女子。也许它们认为人的生命太渺小了,小到完全可以忽略的地步。   好书尽在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正文 第一章 山村灵童   (更新时间:2007-9-20 14:08:00  本章字数:4604)   一   夜色微冥,一轮朗月高悬,将位于龙山之巅的天垣村照个通亮。   此时正是除夕前夜,寂静的村道上匆匆走着两个人影。前面那位身材瘦小,后面的则身量高大。若仔细分辨,却都是妇人打扮。   尽管前面的妇人步履蹒跚,但从步子的细碎急切来看,她定然有心急的事要办。   “哎呦呦!我说他九婆婆吔,您就不能缓一步,心急去做死啦!”   跟在老妇身后的壮女人毫不客气地骂道,丝毫不顾二人之间的长幼悬殊。由于走的急切,她已然气喘吁吁,尽管一再猛赶,可还是被老妇拉下了十几步。   “急,急!他槐喜嫂,怎能不急!”被称做“九婆婆”的老妇嘟哝道。从气息上听来也不算均匀了。   “哎、哎,那棺材王又没请,你怎就知道那女子要生?”槐喜嫂喊也似地问。声音在寂静村道上荡开,撞在远处的山壁上,又返回来。   九婆婆没再睬她,只是又一次加快了步子……   二   “没有……没、我没有……没……”年轻女子继续迷迷糊糊地嘟哝,额头上虚汗淋漓。在她的飘渺意识中,除了荒山野岭,就是腹中的那个胎儿。所不同的是,原有的寒冷已然模糊遥远,被温暖代替了。   当然,她不知道。在她倒在龙嘴山口,气息奄奄之际,恰有一赶车人路过,将她救下带回了家中。   此时,赶车人正从冷水盆里拎起手巾,拧干,叠好,敷在女人额上。这是丹年叔家大丫头留下的嘱咐。说怀有身孕的女人不能过多用药,对孩子不好。   赶车人就是槐喜嫂提到的那个棺材王。“棺材王”这个名号是从他的祖传手艺中得来的。不知是从哪一代开始,打制棺材成了他们家世代相传的手艺。   那天他途径驭龙梯,天空忽降大雪,疾风暴雪中竟然险些连人带车坠下悬崖。可除了车上的那截原木滚下山涧外,倒也有惊无险。   棺材王在他的三个兄弟中排行最小,两个哥哥都因意外早早离开了人世。爹把家传手艺传给他后,就撒手人寰。那时他才十六岁。陪伴体弱多病的娘又生活了十七年,娘也离他而去,到死也没能看到“儿媳妇”的影子,更别说孙子、孙女了。看来,他们家的香火就要失传。   嘿,嘿嘿……   老三偷偷地乐,心里盘算着总算老天有眼,凭空里送来个……   咳……瞎想啥呀?那女子还昏迷着,指不定身后有些啥事儿呢。真是的。   虽然这样思量着,可他的眼食儿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女子的脸。自打前天他救了这个女子回来后,她还没有真正清醒过。   “千……千……”女子呓语。   这是女子不断呓语中的一种。老三记得,她上次说的好像是“千千泉”、“千千岩”什么的。像是一段儿歌,但老三显然没听过,也就不知道她究竟在唱什么了。   新砌起来的碳火炉子烧的正旺,把个四处漏风的石板小屋烤得暖洋洋的。老三搓着胡子拉碴的下巴,呆呆地望着女人瘦消的脸。尽管苍白憔悴,可还是无法掩盖原有的那分清秀。怎么看,都不像个怀胎九月的孕妇。   居然还怀着个孩子……   老三的心里生出一丝阴影。有孩子就是有主的女人。有主儿的女人是不能娶来做老婆的。可是……一个怀胎九月的女子为啥独自流落这荒山野岭呢?她背后又会隐藏些什么秘密?   三   “哎呦!”九婆一脚绊在根木头上,闪个趔趄。圆木是棺材王昨天请人从山沟底下寻回来的,如今正摆在当院里。幸亏冬天山涧结冰,要不然,还不知道会冲到那里呢。   “谁呀!”屋子里传出棺材王的声音。   “你个作死的毛毛崽子。把个木疙瘩摆在正道儿上,想跌死我老婆子不成。”九婆从地上爬起,揉着撞痛的膝盖,龇牙咧嘴。   “呦!我说什么来着,黑更半夜的非要往这儿跑。跌着了不是。”槐喜嫂从后面追上来,打着手电,亮光一晃一晃。   “是九奶奶呀,我还以为……”棺材王推开吱呀乱响的屋门,探出身子,等看清了来人后,赶忙把太婆和槐喜嫂让进屋里。   九婆也没瞅这个三侄子一眼就直奔炕上的女子而去了。   “呦!多水嫩的闺女呀。”槐喜嫂喜笑颜开,像见了自家的媳妇一般,“他三叔可是积了八辈子德了,真是天垣村的福分呦,还没有见过这么俊的女子呢。”   “甭笑话俺了,还不知人家是谁的媳妇?净瞎说。”三叔的脸红的像十月底的山柿子。   “怪,怪呀!”老婆子突然冒出句话,弄得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咋的,哪儿不对劲儿?”槐喜嫂收住笑脸,向后撤了撤身子。好像随时准备逃走一样。   “这闺女……”   像要回答九婆的疑惑,躺在炕上的女人突然说出起话来。类似的话她在龙嘴山口上说过;在棺材王的炕上说过。可在九婆的面前,这还是头一次——   “不……没有,木姑没做那种事,娘……我不知道……不……”   槐喜嫂似针扎了一般,从炕头儿上跳起,差点没跌到地上。   “她迷迷糊糊的总是说这些话,我也不明白是啥意思。”棺材王在一旁嘟哝,两手不停地搓。   九婆并未答话,只是又向前凑了凑,盘腿儿坐在女子身边,摸出她的手腕,号起脉来。   “啪”的一声。有个树疙瘩爆了。   炉子里腾起一团火苗,棺材王和槐喜嫂不由打个机灵。再看九婆,只是微闭二目、念念有词,像入了静的神婆一般,不知她在做些什么,也不知将会从她的口中得到些什么解释。不过,老太婆显然并不心急,而且大有继续坐下去的势头。   “老祖宗呦,您倒是说句话儿呀。”半个时辰后,见九婆还没动静,槐喜嫂有些沉不住气了。   棺材王瞅瞅这个、瞧瞧那个,心里也没主意。焦急间,炕上的女子睁开了眼。   “呀!她醒了!”槐喜嫂一惊一乍地叫。也不知是吓的还是乐的。   棺材王赶忙凑上前去,看到那女子正愣愣地看着他们。   “这是在哪儿……?”她问,有气无力。   “别动,闺女。你身子太弱,得多休息。”九婆嘱咐道,手指依然没有离开女子的手腕。   “孩子咋样?没事吧?”女子问。小心奕奕的。   “还好,只是……”   “怎么?”槐喜嫂和三叔同声问道,比那孕妇还急。   “煮上水吧。”九婆说,“木姑怕是过不了三更了。”   四   果然。子时刚到,九婆就忙活开了。先把棺材王撵出门外,再撸胳膊挽袖子,招呼着槐喜嫂帮忙。   不多时,连哼都没哼一声,那娃娃便出生了。很顺利,因为他很小,小得不可思议。槐喜嫂拨拉一下娃娃的小腿儿,是个男的。   尽管木姑几乎没费什么力就产下了婴儿,可还是昏迷过去。就像九老太婆说的那样——她太虚弱了,弱得剩下一把骨头,也不知这二三百天是怎么挺过来的。   如果在正规医院中,这么小的婴儿刚出生就会立即送进保温箱。可是,这里不是正规医院,也根本没有那些先进设备。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忘记这些。因为,不论在谁的眼里,那都是件新鲜事儿。   就在九婆和槐喜嫂盯着男孩看时,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呀!”   槐喜嫂尖叫一声。老太婆也是一激灵。   那男孩儿的眼睛很大,很明亮。尽管身子很小,可他的脸上却一条褶皱都没有。皮肤白白嫩嫩,像是白玉雕琢出的珍宝娃娃。   三叔推门进来。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   “吉……”男孩儿说。并没有留意到人们的诧异。   三叔看看槐喜嫂,槐喜嫂看看九婆。九婆的两颗眼珠也几乎就要瞪出眼眶、掉到地上了。   “他怎么会说话呢?”槐喜嫂问。白眼珠多,黑眼珠少。嘴都快撇到了耳根子。   “怕是听错了吧?”三叔说。谨慎地看着那个小生命。   不过,他也觉出有哪里不对劲儿,只是一时也说不上来。他毕竟还是个没碰过女人的爷们儿,至于娃崽生下来到底该啥模样,他心里也没底儿。   “吉儿乖,吉儿总算让娘松口气了……”这是木姑苏醒后,看到孩子时说的第一句话。   “吉儿?他的名字?”三叔诧异道,想起先前从婴儿小嘴里吐出的那个字儿。   “嗯……吉儿乖乖……千窍开……开……”木姑似并未留意身边人们神情异样,只是轻柔地哼起一支儿歌。那儿歌轻轻柔柔,忽高忽低,似水波荡漾、轻烟缭绕,只听的 ------------ 分节阅读 2 九婆他们眼神迷离、如梦似幻……   …………   水儿泱泱波涟涌来   眸儿亮亮心儿煌煌   万世扰攘回复往常   千窍重开吉儿乖……乖……   …………   唱罢,男孩冲母亲咧开嘴笑,露出两排细小的、白白的牙。   “娘。”他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槐喜嫂夺门而去了。紧捂着嘴巴,走的那么慌张。大约过了一两分钟之后,屋里的人才听到一声尖叫。远远的,还伴着山谷里的回响。   棺材王知道,过不了几个时辰,整个天垣村都会知道这个孩子的事了。   “那位大嫂咋的了?哪里不舒服么?”吉儿娘问,一脸的迷惑不解。她哪里知道,谁家的娃娃生下来就会说话,还起好了名字呢?   “千窍重开……?”九婆喃喃自语。仿佛依然没有回过神儿来。   “那……啥?千、千、千……”三叔支吾半天,没说出句整话。   “你去过千窍岩?”九婆突然不再恍惚,扭头望着木姑。   “什么?岩?”木姑一脸迷惑。   “千窍岩……千窍岩下千窍泉,泉枯千岁八百载,一朝有露润万年……”   “啥意思?”木姑问道。从她的神情来看,她确实是一无所知。   “你刚才唱到的呀?那个儿歌。”九婆提醒道,“你一定是碰到那千窍泉水了。”   “儿歌?泉?我……唱过吗?不记得了……”   “千窍泉水可不是轻易会涌出的。每当……”九婆思忖良久,似乎在回忆一个久远的记忆,“听上辈子人说,每当乾坤失衡,阴阳混淆之时,那千窍泉水才会出涌……”   “那又怎样呢?”三叔禁不住插了一句。   “怎样?男人遇之则兴、女子触之则孕……若是处女子么……”   “会怎样?”三叔和木姑同声问道。   “不好说啊……”九老婆子眉头一皱,撇了下瘪嘴,“据说,不是成王,便要成精……”   “呵呵。”男婴笑了一下,声音清脆。似乎听懂了所有对话。   “可是,我这吉儿怎么看也不像个精怪呀?”木姑端详着怀里那个晶莹剔透的男婴,说道。   “嗯。也是,可又有谁能料到世事变迁呢?”   “唉,什么成王成精的。我看这娃娃满可爱。还是先取个名字吧。”三叔搓着手,一脸迫不及待的样子。   “哦。对呀!总不能只叫一个‘吉’字啊?”木姑也接口道。   九婆点点头,看看娃娃,又看看木姑,最后瞟了一眼棺材王。   棺材王见九婆看他,急忙堆出一张笑脸,支吾道:“您看……既然……既然这娃儿本无生父,不如就让他随了……哦……”   那边炕头上的木姑脸一红,垂下头去。   “咳!”九婆清一清嗓子,说道:“虽说这娃娃不是人父所生,却也是集了天地灵气的。既然木姑是触了‘千窍泉’水而孕,不妨再取一个‘千’字。如何?”   “千吉……”木姑低声唤道。认真看着襁褓中的幼婴。   “千……千……吉……”婴儿咧开小嘴儿,也跟着念道。   “扑通”一声,棺材王跌坐在地上。      7C授权发布好书尽在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正文 第二章 天垣古村   (起0D点0D中0D文0D网更新时间:2007-9-20 14:09:00  本章字数:6368)   一   许暮生整理一下肩头的旅行背包,抬腿走上龙山镇政府的石板台阶。台阶已经被踩踏的坑坑洼洼,凹凸不平,颇能显出些年代的久远。   这里是岳北山区。本不是一个风景秀美的地方。由于降水量有限,这片山区的植被多以矮小灌木为主。间杂生长着一些耐旱果木。尽管植被不如南方湿润地区那么丰茂,可这里的山却有一种特别的威严。   许暮生刚从一所知名院校毕业,学的是中国古代史。当然,这其中也包含了许多民间野史和上古传说。而吸引他到龙山来的,正是这样一本有关传说的书。不过,那并不是一本史书或其他学术著作,而是一本小说。或准确些说:是一本魔幻小说。   此刻,那本魔幻小说就装在他肩头的那个沉重的旅行包里。里面除了大量篇幅的情节杜撰之外,有些线索令他颇感兴趣:那是一个传说,一些神秘文字和一个上古村庄。   然而,首先留意这些线索的人不是许暮生,是他已经过逝的恩师。恩师生前没能寻到这些线索的源头,到死都没能盍眼。因此,这也是促使他来到龙山脚下的另一个原因。   龙山镇坐落在龙山东麓,背靠古太行山系。北望燕山,南临黄水。在档案馆中,许暮生查遍了所有能够找到的文字记载:包括了北岳山区自西汉以来的历史文献以及各类正偏野史,却始终没有找到关于“天垣村”的资料。在向当地老乡询问时,他发现这个镇子里几乎没人听说过天垣村这个地方。   “天垣村?不,没听说过。”   “天渊……元?没有这么个地方吧?”   “天垣,好像有,只是不知道在哪儿。”   “天垣村嘛,我倒是记得上辈子人提到过。说是穷山恶水的,没事儿别上那儿去。”说话的人是一个皮肤松弛,目光浑浊的老汉。年近百岁的老汉,竟然还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   许暮生问为什么不能去那儿。抽旱烟的老汉眨巴着眼,努力地思索。好像那是一个久远的记忆。远的比“洪荒”还远。   “是个怪地方。”老汉说。喷出一口烟,辣得眯上了眼。   “怪在哪儿呢?”许暮生不禁来了兴趣。总算有个人可以透露些“天垣村”的秘密了。   “怪在哪儿?山怪、水怪、人更怪。‘百怪不离天垣村’。听说过这句话吗?”   “没有。能说的再明白点吗?”   老汉摇摇头。磕掉烟灰,再次捅进烟丝袋子里。   “除非让俺爷爷从坟里爬出来。”   许暮生明白了,所谓的天垣村,在龙山镇也只是一个传说而已。也许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地方。在他即将放弃的时候,一则由龙山镇政府发布的告示引起了他的注意。   布告的内容是关于招募援助贫困山村志愿人员的。在全乡三十三个贫困村中恰好有一个村子就叫“天垣村”。列在最后,很不起眼。   看来,还真有这样一个叫做天垣村的地方。这也正是许暮生如今走进镇政府那两扇雕花木门的原因。   “天垣村。对,有这么个地方。”负责接待的人是一个五六十岁的大叔。灰白的头发,厚厚的花镜,自称“李书记”。   “你去那里……有什么打算?”李书记问。   “我对古代历史很感兴趣,如果真有这么个村子,我很想去考察一下。”许暮生道出了自己的初衷。   “你是外地人吧?”李书记问道,“怎么会知道有这么个天垣村呢?这个村子连我都是才听说的呢。”   “怎么会?您也是刚刚知道?”许暮生想起了那些对天垣村一无所知的老乡。   “那里太偏僻,原先是一个三不管的地方。一直被算做……哦,大梁村的副村。可大梁村一直不承认,说:隔着四五十公里,管不过来。到现在,那天垣村还没有个支部呢。也是的,那地方又高又陡的,又没有什么资源,谁愿管呢?”   “有这个地方就好。”许暮生低声念叨着,仿佛自言自语。   “你还没说,怎么知道这个村的?”李书记还没忘记刚才的话茬儿。   这……怎么说呢?许暮生不知是否该正面回答。思忖再三,还是打算避开这个话题。谁会相信一本杜撰出来的幻想小说呢?说出来,只怕让人多心了。   “镇里不是要招募志愿人员吗?”许暮生说,“也许……我可以做个山村教师。”   二   云飘开了一些,晌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照在那块刻着字的岩壁上,也同时晒到了站在岩壁下面抬头仰望的许暮生。   许暮生站着的地方,就是当年千吉妈昏倒的那个山口。所以,关于天垣村的传说,终于可以得到证实了。   许暮生穿着件宽大的T恤衫,后脖颈子被晒得红红的,正冒着汗。一看就知道是经过了长途跋涉走来的。   现在已经将近正午,日头也越发的毒辣起来。不过,许暮生已经顾不上这些了。此时,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面前的那面班驳沧桑的岩壁上。那岩壁上刻着字,只是已经被风雨侵蚀得难以辨认。   许暮生从肩膀上卸下旅行背包,拉开拉链,翻找了一会儿,从侧面的一个口袋里抽出一本书。那是一本看上去很旧的书。厚厚的,书页的四角已经磨秃,露着毛边。不过,这本书似乎对他很重要。他爱惜地抚摩了一下划痕满布的封皮,翻开第一页。   扉页是一张空白的纸,早已发黄变脆,却并没有损坏。损坏了的是下面一页。这一页略厚一些,七拼八凑地用透明胶带粘着,显然曾经被人撕扯过。还好,那些拼凑的碎片基本上完好,并不影响辨认上面的内容。那上面有一些字,但并不是铅印的,而像是某块碑刻的拓印件。而且……   细看之下,那其实应该是一首四字一组的古体诗。除了为数不多的几个字外,其他的根本不名其意,更不知该如何诵读了。   许暮生再次抬头,审视面前的那面岩壁。尽管字迹历经风蚀日晒、雨水冲刷,早已变得斑驳模糊,但形制格式,以及多处尚且残留的笔画皆与拓本无二。   没错,就是它了。只是这拓本的旁边并没有“天垣村”那三个大字。看那苍劲的行草笔法,显然与古诗所用的那种“类甲骨”字体相差迥异。没有题跋与落款,也不知是哪朝哪代刻上去的。   记得恩师曾告诉过他,这影印拓本是源自一片碎裂的龟甲。发现于一座商代古墓中。那时全国还没有解放。参与发掘的人里有他的老师——许暮生老师的老师。   据老师的猜测:从这些首次发现的古老文字来看,这片龟甲显然也并不是商代的东西,应该比商代更早。即使是在当时,这片龟甲也算是件文物了。如果能够留存至今,完全可以算做是中国最古老的文字记载。可惜的是,由于年代太过于久远,那片龟甲在拓印完毕后不久就彻底碎裂,化做齑粉了。   许暮生再次比对了拓本与岩刻的特征,兴奋异常。   太好了,形制完全相同的刻迹已经让他再次找到。而且,竟然是在这高高耸立的崖壁之上。更巧的是,这面刻有古诗的崖壁恰恰就在那本魔幻小说描写的上古村落——天垣村的入村山口。   恩师苦苦寻找了一生的碑迹和村庄就在自己面前。可惜,他找到的太晚了。   记的恩师在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也许我真的错了,天下根本就没有“天垣村”这个所在。随后,恩师便撕碎了那张影印着刻迹的扉页,与世长辞。   “老师,我找到了。”许暮生郑重地说。这话他是说给恩师的亡灵听的。他相信,如果他老人家在天有灵,定会为这一刻感到欣慰。   “耶!酷噢!”   紧接着,这个来自新潮都市的大学毕业生一蹦老高。他喊出的话在这里没有人能听得懂。   是的,山里很穷、而且落后。既没电视也没报纸,没有人听的懂时下流行的话。即使是灵光满腹的千千吉也不行。   “你,是从大山外面来的么?”   这个细小的声音响起的时候,许暮生着实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在这个偏僻的山脊隘口处居然还有着另外一个人在。尤其是在他忘却感情、抒发胸臆的时刻。   他回转身。身后根本没有人嘛。哦,不,不能这么说。当他低下头时,终于看见了刚才发出询问的那个人。   “哦,God!”许暮生又吃了一惊。猛然睁圆了双眼。   “你说的什么话啊?俺咋就听不懂呢?”千千吉继续问,忽闪着一双大而透亮的眼睛。   “你……好小……”   这就是许暮生第一次见到千吉时留下的印象。   是啊,这个孩子实在太小了。小的几乎不象是能够独自站立的样子。噢,乖乖,他应该是躺在妈妈怀里吮吸奶头的婴儿才对。可是他、他、他……   “看什么呀?俺又不是山精妖怪,有什么好惊奇的?”   ……他竟然还会说话!   “哦,不。我只是觉得……”   “我个子太矮了,对不对?”小娃娃继续问。开始斜眼打量起许暮生来。   “个子矮。对呀,是有点矮。不过,难道你只是个子矮吗?你几岁了?”许暮生越发好奇起来。 ------------ 分节阅读 3 =====真是奇了。许暮生暗自思忖,这天垣村果然名不虚传。不仅地势突兀、历史神秘。而且连这里的村民都与外界大相径庭:小的极小,老的又极老,又竟然都言笑如常、行走随意,着实非同一般。   关于这上古古村的历史,定要探它个水落石出不可。   “这后生,大中午戳在这山口做啥?可是来寻什么人的么?”老婆婆问道。   “哦。对呀,晚辈前来,是要拜访一位名叫‘丹年’的大叔。”   “我知道,来!”千千吉自告奋勇,小腿一摆,已然向村中跑去,“快来呀!我带你去。”   “这娃娃究竟多大了?”看着一溜烟跑远的小娃娃,许暮生问。   “两岁多了。慢、慢些啦……唉,这娃崽。”九阿婆埋怨道。   “那……老奶奶,您高寿啊?”   “我?呵呵。不记得了……”   三   天垣村地处巅峰,地形高低突兀,整个村中几乎没有一处平地。且又有前村和后村之分。幸亏有那老幼两位村民指点,转来转去,许暮生总算看到了丹年大叔的家。   和一路上看到的其他村舍一样,这位世传乡医的宅院也是依据山崖,建在一处高坡之上的。他如今来到这里,并不是慕名这位世传乡医的医术,而有另外的原因。   谢别了千千吉和九阿婆,许暮生敲响了丹年家的屋门。   来开门的是个女孩子,十八九岁的年纪,白里透红的脸。看到来人是个年轻后生,那女孩的脸色更加红艳起来。   “爹。有人找。”话没说完,女孩子便已消失在一幅棉布门帘后面,只甩给许暮生一个纤巧的背影儿。   堂屋正中摆着几案,一张矮桌旁独坐一位长者。正在噼噼啵啵的切着草药。从进了院门起,许暮生就闻到了草药浓郁的香气。   “您就是丹年大叔了。”许暮生从包中取出龙山镇政府开据的介绍信,必恭必敬地呈递上去。   丹年大叔一副红润脸膛,配着黑白相间的长发,整齐地梳向脑后,打了一个纂,簪子别着。看上去神采奕奕。   又一个怪人。许暮生想道,看到老人身后墙上的那幅巨大的阴阳挂图,他不禁心里打起鼓来:这天垣村的代理村长竟然是一位道人?   “你是……志愿下乡的大学生?”丹年浏览一遍介绍信,问道。   “是啊,我叫许暮生。是镇里的李书记介绍我来的。”说着,他又从包里取出一只大信封,双手呈上。里面有他的履历简介及志愿申请书。   “太好了,这个村子已经很久没有与外界来往。真想知道山外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丹年大叔仔细检看着那几页纸,“那个……文化革命还在搞吗?”   “文革?”许暮生吃了一惊。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怎会像常事一般提起?看来,这天垣村确实闭塞的可以。“不,好多年前就不搞了。”   “哦,已经过去了?过去就好,可是……”丹年大叔抬眼瞅向许暮生,“那……怎么你还要上山下乡呢?”   这……怎么解释呢?这可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得清楚的。   “这个村的历史很久远。”许暮生说,“也许我可以在教书的同时做一些考古研究。”   “是这样……好啊,你算是来对地方了,年轻人。”丹年大叔微微一笑,将介绍信和简历收好,放进橱柜的抽屉里。“这村里孩子不多,但也不能再让他们荒废下去。以往都是我教他们一些简单生字。现在你来了,他们终于可以学到些正规知识了。你准备教孩子们些什么呢?”   许暮生连忙起身,打开旅行背包,从里面捧出一摞崭新的书本,摊开,摆在桌案上:那是一到六年级的新版小学课本。   丹年大叔翻开一本,审视片刻,摇了摇头。   “这些新体汉字我还真是认不得几个。看来我教的那些东西早已过时了。”丹年说着,抬手向身后墙上那幅阴阳挂图指了指,“都是些笔画繁复的老写法。”   直到此时,许暮生才借着渐渐昏暗下来的天光,看出那幅阴阳图上,除了深浅两色的图案,还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每一个,都不比黄豆大多少。   “这是……”他站起身,凑上去仔细辨认。   与他先前认为的不同,那幅挂图并非布料,更像是一张经过鞣制的兽皮。图上的文字大都是繁体汉字,围绕着阴阳图案,由内向外一圈一圈辐射开来。审视多时,那些文字竟然共同组成了一幅结构繁复的卦相阵列。从最初的八种基本卦相图形向外伸展,直到衍生出繁复庞大的一个体系。其中,组成图案的,大多是一些草药名称或对各类疾病的医治方略。   渐渐地,许暮生发现这些文字的笔体也并不统一。由外向内,字体也愈加难以读懂。从楷书到篆体,几乎囊括了所有已知的汉字笔法。更奇的是,小篆之后,竟然渐渐变成了甲骨字体。   天哪,这是一部中国文字演变的历史啊!   许暮生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最后一圈文字,笔画怪诞、简约的竟然根本无以辨认了。猛然间,他想起了村口崖壁上的那首古诗,那些古老文字的笔体竟然与这图幅中心的文字如出一辙。   “一部医书,祖宗传下来的。”丹年大叔介绍道。   “那么,您一定认得这几个字了?”说着,许暮生取出了那本魔幻小说,翻开扉页,露出那张影印古诗。   “呵,现在竟然还有人对这种字感兴趣?”   “写些什么?”   “像是一首诗。”   “是的,一首很古老的诗。”许暮生答道,耐心等待丹年的解释。   良久,丹年大叔开始慢慢地、口齿清晰地诵读起来:   乾坤初分,此岳为尊;   混蒙浩荡,宿列星分。   清升浊降,日月烘煌;   天垣伊始,盘斧在当。   念罢,只见丹年大叔轻捋髭髯,问道:“这古诗原是出自哪里?”   “并非别处,天垣村口的石壁上就有。”   “啊呀!”丹年不禁惊呼一声,“看来这祖辈上的传说确有其事了。”   “什么传说?”许暮生警觉起来。   “传说这天垣村所在之处,本是那盘古老祖开天辟地的中心。乃‘天地相交之界’,故谓之‘天垣’也。”   “盘古?开天辟地?”   “是啊。乾坤初分,此岳为尊……”   “难道……这传说……”   “呵呵。不必惊慌。传说,只是传说而已。”见年轻人神情激动,丹年急忙安慰。   “是啊,这个我懂。”许暮生答道,“可见这‘天垣’二字就是从那时传下来的了。”   “如今看来,本应如此。”丹年确认道。   “可是……那些文字,又属于什么年代呢?”   “这个么……”丹年眉头一皱,露出一脸迷茫。   好书尽在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正文 第三章 魔幻奇书   (起3N点3N中3N文3N网更新时间:2007-9-20 14:10:00  本章字数:9561)   一   哼哧哼哧……   千吉身后背着个大大的柳条筐,一步一拖地走在通向后山的村路上。山道不宽,出露着大大小小的圆石头,硌的脚生疼。身后的柳条筐也咯噔咯噔的磕碰着,不时撞在屁股上。   不是筐子太大,而是千吉个头儿太小。现在他已经满四岁了。同年龄的孩子都比他高,比他壮,但总不如他那么开窍。不过,开窍有什么用?就像爹说的:就算你一生下来就会说话,也一样没比别家的孩子多割多少草。   “看说些啥,别人家的孩子四岁只会玩,镰刀都不会拿,割的哪门子草。”   这是千吉听娘回敬爹的话,于是,爹就更加生气了。   爹的脾气似乎从来就没有小过。千吉闷闷地想。可他为啥总生气呢?他问过娘,娘只叹口气,没解释什么。   于是他又问,问的多了,娘说:你爹想给你再添个弟弟。   千吉没有弟弟。这不象别人家,总有兄弟姐妹好几个。连水玲姐都有个小弟弟呢。我为啥没有个小弟弟呢?   再问,娘就只有叹气……   每当听到娘叹气,千吉都会变的乖乖地,不再问那些让娘心烦的问题。可他还是没弄明白爹为啥脾气那么大。于是,他就去问九阿婆。九阿婆待他很好,而且,似乎没有什么问题能难住她。   “你不是你爹的儿子。”九阿婆告诉他。   他不是爹的儿子。为什么呢?千吉怎么也想不通。   那么,俺爹是谁?千吉这样问过九阿婆。   九阿婆用小脚儿跺了下地,又抬手指了指天。不再理睬千吉,只顾嚼她的核桃仁。   千吉不明白九阿婆的意思,却牢牢记住了那句话——   你不是你爹的儿子。   二   “喂!千千吉,你在那里做什么?”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传来。   “千千吉”是小伙伴们对千吉的称呼。可在他听来总觉得别扭。好像在叫一个仍在吃奶的娃娃。   都是跟九阿婆学的。唉……   千吉抬起头,瞧见水玲姐弟俩正向自己走来,便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此时,他正趴在一丛蒲公英旁向里面看着。   “发!发!”水生兴奋地叫,一路向这边跑来。他比千吉年龄大一岁,个头儿比千吉高的多,可还是发不清“花”的音。不过,比起千吉来,他倒是更像一个四岁的孩子。   水生凑到千吉身边,看见一只皱巴巴的蝴蝶正停在草叶的顶端。   “那是蝴蝶。”水玲小声说,她比弟弟大两岁。   “发!”水生又说。   “蝴蝶是什么?”千吉提了一个问题。   “蝴蝶就是蝴蝶。”水玲只知道这些。   “它是从壳里面爬出来的。”千吉指着草枝上黄褐色的空壳儿说。   “这有什么奇怪的?”水玲说,似乎早就知道。   “壳是哪儿来得?”千吉接着问。   “长在草上的呗!”   “蝴蝶是从草上长出来的吗?”千吉自言自语,“俺是从娘肚子里长出来的。”   “弗对,小孩儿是从灶灰里扒出来的,俺爹说的。”水生辩解道。   水玲没有参加他们的争辩,与弟弟和千吉不同,她是娘从井里打水时捞上来的。不过,她已经有些怀疑了。因为她见过娘挺着大肚子的样子。那时侯还没有弟弟。   千吉看着水生呵呵地笑起来。   “干嘛笑?”水生有些气恼。   “怪不得你这么黑。”   “再说!”水生跳起来向已经逃开的千吉追过去。二人开始在山坡上奔跑起来。   村里人都说千吉是个怪物,哪里像呢?不过是年龄小一些罢了。这是水玲的想法。年龄小就不能跑跑跳跳了?   蝴蝶已经完全展开了翅膀,干透了,忽闪一下飞上天空。   千吉和水生翻倒在草坡上,停止了打闹。他抬头看着在阳光中翩翩飞舞的蝴蝶,疑问再一次占据了幼小心灵——   蝴蝶真是从草叶上长出来的吗?   不是。一个声音传来。轻柔得就像身边的微风。   “谁在说话?”千吉好奇地问。对着空气。   没有回答。   “姐,里看。千千吉又在做梦了。”水生大叫着从千吉身边挪开,有点害怕。   水玲凑上来,看着千吉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透明,似乎望不见底的深潭。她在千吉面前晃了几下手指,他才回过神儿来。   “你怎么了?”水玲小声问。   “蝴蝶不是从草叶上长出来的。”千吉说。   “谁说的?”   “我……不知道。”   三   “历史?”九婆回问一句,根本就没听说过这个字眼儿。   “就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儿。”许暮生赶忙解释,由于老婆子耳背,他发的声音很大,生怕这位古稀老太再次睡过去。“比方说……咱们天垣村的来历。从什么时候就有了这个村子的?”   “笑话,我又不是山上的石头,怎能记得那么久远的事呢?”老太婆嘟哝道。   许暮生无语。九阿婆是这天垣村中年岁最大的人了,连她也不知道的事情,还有谁能知道呢?看来,有关天垣村历史的惟一资料就只有村口崖壁上的那首古诗了。   “难道这个村子所处山峰,真就是当年盘古老祖开天辟地的中心点吗?”许暮生提醒道,想要引出一些尘封在九婆头脑深处的记忆来。   “盘古老祖?那又是谁,净说我不认得的。”九婆前后轻轻摇晃着,口齿不清地说。嘴里的核桃仁已经快要嚼烂了。   许暮生无奈地望向窗外。九阿婆的院子很大,没有篱笆。也像其他人家一样,并不平整,缓缓向下倾斜,一直延伸到村中最宽的山道。通向山道的是条石板拼成的阶梯,旁边错落生长着几棵核桃树。都是两人合臂才能抱住的千年古树。看来这位见多识广的九阿婆也不是一部古书,不可以随意查寻资料。如果那些古树可以说话,兴许还能道出些秘密来。   三个矮小的身影从山道上蹒跚而下。引起许暮生的注意。其中两个正拉拉扯扯地拖着一只硕大的柳条筐子,一丛青草从筐沿上冒出尖来。细看之下,他终 ------------ 分节阅读 4 于辨认出走在前面的那个孩子是谁了。   “真是怪了。像千吉这么小的孩子,怎就会像个大孩子那样干活儿了呢?他真的只有四岁么?”许暮生疑惑地问。   “这有什么可疑心的,是九奶奶亲手接生的娃,还能有误?”说话的是槐喜嫂,先前她一直在听这个村里新来的教书先生说话。希望能听出些新闻来,以便不负重望,在街坊们面前有个交代。“那娃儿打生下来就能笑,还说话呢。”   “有这种事儿?怎么可能。”许暮生还是头次听说。   “还骗你咋的,这可是我亲眼所见。”槐喜嫂越说越起劲儿,瞟一眼昏昏欲睡的九婆,继续道,“听说,千吉妈生产的时候,还是个黄花闺女哩。对吧,九奶奶。”   老婆子被槐喜嫂拐了一胳膊肘,顿时清醒过来。“是啊,这倒真是奇事儿。处女子遇灵水而孕,以前只在传说中才听过呢。”   “遇灵水而孕?怎么可能?有什么传说,可以说来听听吗?”许暮生追问,他的兴趣已经转移到那个奇异的男孩身上。   “都是老掉牙的故事了,你要听,我就给你们说道说道。”九婆从炕铺上撑起身子,捋一把银发,盘腿坐下,像是要打开话匣。   “要说咱天垣村,那可是有些年头了。可到底建自哪朝哪代,根本没人知道。不过,听上辈人说:古时候,有一个大部族的首领。那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能上通苍天,下晓地理。仗打了好多。连四方蛮夷都服他的气呢。据说,他小时候就是怪怪的。跟千吉那娃儿一样,也是女子触了灵媒,未婚而孕,才生下来的。后来……后来……”   话没说完,老太婆的眼皮又打起架来。   “后来怎样?”许暮生赶忙提醒。   “飞走了。”九婆一挥手,又提起些精神来。   “飞走?”许暮生不禁心头一惊。   “就是……”九婆抬起枯枝一般的手臂,在空中划了一圈,“就从这龙脊峰顶,飞升成仙了。”   “传说中,可曾提到那头人的姓氏?”许暮生追问道。不愿错过任何线索。   “有,叫……姬……什么的。想不起来。”   “姬?您确定就是这个姓氏吗?”   “那还有错儿?俺们这个村子里的人家都是这个姓。”槐喜嫂证实道。   “姬姓部落首领。不就是古书上称为轩辕黄帝的那个人吗?”许暮生眼望窗外,仿佛自言自语。   “古书不古书的俺可不晓得,反正老人们就是这么说的。”九婆嗫嚅着,抬起手,把只剩了层皮儿的核桃仁吐进手心里,丢出窗外。   驭龙飞升?那条通向天垣村、九曲回环的崎岖山路不就被称为“驭龙梯”吗?想及此处,许暮生禁不住大呼一声:“啊呀!”   这一声叫,险些把老婆子和槐喜嫂吓出魂儿来。   “这后生,瞎叫唤个啥呀?”槐喜嫂嘟哝着,白了许暮生一眼。   “太好了,这可是个千古难寻的重大发现。具有异常宝贵的考古价值。当然,还有那些文字,那面斧头一样耸立的石壁。那些……”   许暮生兴奋异常,完全忘记了面前的这两个村妇有限的理解力。   “这后生怕是生了什么病吧?”九婆朝槐喜嫂问,拧眉盯紧了许暮生。就差没有立即给他号脉了。   “像是呢。净说些咱听不懂的邪乎话。”槐喜嫂附和道。   “……当然,还有那个叫千吉的孩子。这一切真是太神奇了、太神奇了……”   盘古开天辟地,黄帝驭龙飞升。在中国古代典籍里也确有此传说记载。不过,据许暮生了解,那盘古开天地和轩辕黄帝炼丹飞升之地并非一处,本是一北一南,两处仙山。怎就会在这龙脊峰上同时出现了历史痕迹呢?   定一定神,许暮生再次问道:“九婆婆,但不知那千吉娘所触之灵水,又是源自何处呢?”   “灵水么……我也只知有歌谣一首。至于那灵泉究竟在哪儿,我也没亲眼见过。”   “歌谣?九婆婆可否诵读一遍?”   天色暗下来,九阿婆就着槐喜嫂刚刚点燃的羊油灯,在一晃一晃的光影中,再次唱读了那支关于千窍灵泉的古老歌谣——   北岳山中千窍岩   千窍岩下千窍泉   泉枯千岁八百载   一朝有露润万年   …………   四   喘着粗气,千吉走上凹凸不平的山路。两捆干柴沉沉的压在他窄小的肩膀上。晃晃悠悠。   还好,终于走到水潭边了。他总算可以休息片刻,喘口气。   “好累呀。”千吉松开栓柴捆的绳套,任它们倒在道边的石头旁。挺了挺腰,想要像往常一样呼喊几声,重温一下山谷那边的回音。   不过,他并没有喊。而是把刚吸足的气又慢慢呼了出来。因为,他看见了那只花翅红喙的小鸟。   鸟儿正在鸣叫,却并不是千吉贯常听到的那种婉转啼鸣,且恰恰相反。那叫声中似乎充满了哀怨,是的,就是哀怨,千吉可以断定。而且……   ……我可怜的孩儿……可怜的孩儿……我可怜的孩儿……   它在说话吗?   千吉不能确定,更加专注地看着那只红嘴山雀。   ……可怜的孩儿呀,谁去救她……   没错,它就是在说话呢。可是,鸟儿怎么会说话呢?   ……救救它,我可怜孩儿……可怜的孩儿……   “你的孩子在哪里?它出什么事了?”千吉问。   可是,“扑棱”一声,那只山雀已被惊飞,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千吉望着鸟儿消失的方向,后悔莫及。显然,鸟儿是根本听不懂他的话的。他一屁股坐在水潭边的石头上,看着水从山崖的某个地方流淌下来,汇成小股的瀑布,哗哗啦啦的掉进浅浅的水潭里,渐起无数水花。   鸟儿会说话,会吗?他拾起一块儿尖尖的石头,开始在岩壁上勾画起来。   那里早已画满了千吉脑子里的东西:有飞翔的小鸟;有拖着重物的小蚂蚁;有山、有树,还有山一样高的白云,一层又一层,堆叠起来,像是一座高高的云塔。那是千吉用云盖起的房子。此时,他在云塔下面添上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溪。   “小溪会流到哪里去呢?”千吉问着身边的石头。他猜想应该有一处地方,那里会有一大片水,不过他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   石头们没有回答,它们正忙着从空气中多吸收些水分,滋润那些生在石缝里的苔藓。光斑洒落,苔藓们绿的透亮,仿佛一株株细小的翡翠雕刻。   山也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没有大些的风,它们很少说话。千吉想那个地方一定很远,恐怕连最高的山峰也看不见。   “海……”一个声音说。细小的几乎听不见。仿佛蚂蚁啃嗜草叶的声音,“不信去问云,它们见多识广。”   千吉四下里寻找着,想知道是谁在说话。   “我在这儿。”声音又响起,稍微大了一些。   千吉俯下身子,终于在一丛山丹丹的细长叶子上看到一只蜻蜓。蜻蜓抬起前肢梳理一下大大的眼睛。那对复眼凝视着千吉,充满了深邃的光。千吉被这目光吸引了,盯着它看。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到尽头在哪里。   “你……怎么会知道?”千吉问,这次尽量放低了声音。生怕把它吓跑。   “我飞过一次,很高,那边山上,云也在,它们说的,错不了。”蜻蜓的话简短细碎,似乎有点儿激动。   “千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人在说话。   千吉回过身,看到村办小学的老师正沿着崎岖山道一步步走来。两年前,他是第一个“迎接”这位外乡人的天垣村民。   “千吉,咱村的学龄孩子里,就你没有上学了。”许暮生停下来,擦了把汗。   “爹说了,上学没什么用,不如学门手艺。”千吉皱起眉头,无可奈何。眼角余光中,那只蜻蜓已经飞走了。   “我去跟你爹说说,孩子不上学哪儿成。”许暮生一脸严肃,他到天垣村,本来就不是只为考古来的。三年后的今天,更是这样。   “谢谢许先生。”千吉低声说道。想到自己那个脾气暴躁的父亲,他对许先生的建议并没有抱多大希望。   “许先生”是村里人送给许暮生的称呼,他们不习惯叫“老师”,就像不明白什么是“历史”,什么是“考古”一样。   “这些画原来是你画的呀!”许暮生扶了扶近视眼镜,审视着岩壁上的图画。   千吉点点头。   在许暮生的眼里,这个名叫千吉的孩子确实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的来历那么怪异,这让许暮生对他投入了更多的关注。   “许先生,小溪最后会流到哪里去呢?”千吉问,想要验证一下刚刚听到的那些说法。   许暮生从回忆里抽回思绪,“小溪……最终会流进大河里去。”   他不假思索的说。   “大河要流到哪里去呢?”   “大河会聚在一起,形成更宽、更大的河流,也有的会流进低洼的地方,形成湖泊。不过,最终它们都将流入海洋。”   “海。”千吉念着这个字,眼中流露出一丝神秘的光彩,“海又会流到哪里去呢?”   “这个……海洋是地球上最大水域了,它不会再流往别的地方。”许暮生第一次领教了这个孩子的好奇心。他竟然有如此强烈的求知欲。   “地球又是什么?”千吉很羡慕许先生,他知道那么多。也许比云知道的还多呢。   许暮生看看渐渐变成橘红色的夕阳,说:“太阳快落山了,咱们先到你家里去吧。”   千吉点点头,突然又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许先生,鸟儿会说话吗?”   许暮生望向千吉,“鸟儿?也许吧,只是我们人类听不懂。”   “蜻蜓呢?山、云、风,还有石头们。他们都会说话吗?”   许暮生正在从石头旁扶起柴捆。此时,他停下来,诧异地看着这个比同龄孩子矮小得多的山村男孩儿。   他的脑子里,能装多少东西呢?   “读书?书有什么好读的!俺棺材王一辈子没读过书,不也过来了吗?我看,读书不如学门好手艺,顺子将来也做棺材!”千吉爹的大嗓门从石板屋里传出来,震得窗框上的尘土纷纷滑落。   “您应该为孩子的未来多想想。现在山外面越来越发达了,孩子总不能一辈子窝在山里呀。再说,将来咱这山沟也需要搞建设,没有知识怎么行?”   “行啦!俺没有那么多的理儿跟你论。反正顺子就是不上什么……学。没用。”   千吉蹲在破窗户底下,抱着膝盖,倾听屋里的谈话。月光冷冷地照在他那件打着补丁的棉布褂子上,原本热乎乎的心思也渐渐失去了温度。他知道,许先生的努力白费了。   不一会儿,许暮生闷闷不乐地走出屋门,正要离开时,千吉跟了上去,悄悄拉住他的手,说:“俺想认字。”   五   “长……城……”许暮生口气模糊地念道,然后用力把干粮咽进肚里。   在千吉的那双眼睛前面,许暮生永远都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请求。不过,千吉原本就是一个乖巧聪明的孩子。除了学习更多的知识外,没有其他要求。当然,有许多问题是连许暮生也回答不了的。   “长城。”千吉跟着念,同时用树枝在地面上写着生字。“许先生,长城是什么?”   “长城是咱们国家古老历史遗迹之一,在世界上都是很著名的呢。长城的样子就像这样……”许先生也用树枝在地面上画着,很快就出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然后是砖块儿、垛口……   “像一条龙。你昨天画的。”千吉说,“它会飞吗?”   “对,像一条龙。长城是古代用于抵御外敌入侵的城墙。很长,建在山上。飞不了的。”   “龙为什么会飞?”   “龙是神话动物,一种象征,现实中并不存在。”   “现实?那又是什么?”   “现实……”   往往,许暮生总有一种感觉:当他凝视这个孩子的时候,或者与他交流、谈话的时候。仿佛自己突然就被拉进了一道洪流,透明,却又是无比湍急,向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方向奔涌,穿越的不仅仅是空间,还有时光和思想……   “现实……是和幻想对立的。包括我们生活的整个物质世界。”   “幻想?”千吉似乎刚刚找到了一个更加令他着迷的字眼儿,“幻想是另外一个世界吗?”   “可以这么说。”许暮生感觉自己仿佛坐在飘渺的云端。不是他在为一个六岁的孩子解释疑惑,而是……被他引领而前。   “它有多大?比地球还大吗?”   “是的,也许……比宇宙还大。”许暮生感到有些头晕。   “那该有多大呢?”   “无穷……”   “许先生,你的鼻子流血了。”千吉伸出小手指,在许暮生的鼻子底下划了一下。一滴红红的液体落在手指尖上。他想问问血为什么是红色的,却努力憋了回去。只是说:“您该去学校上课了。”   许暮生从晕旋中清醒过来。是啊,该去上课了。太阳都已经爬到半山腰了。   “明天再见,我给你带一些有趣的书来。”说完,许暮生离开水潭边。这里,是千吉第 ------------ 分节阅读 5 一次向他提出问题的地方。   看着许先生走远,千吉重新拾起削短的树枝。在地上写——   长城、太阳、啄木鸟、核桃树、蜻蜓、风雨、云、山、大、小、多、少、三、二、一……   “‘幻想’怎么写?”千吉问。   这一次,没有回答。   春生夏长,秋荣冬枯。时至深秋,满山的黄叶、红叶相继凋零了;山溪也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当棉被般的白雪   平原上有城市;城市有大有小,组成一个个国家,地球上有好多个国家呢。   至于地球嘛……,千吉对这个词儿还是不太明白。   人为什么会生活在一个球上呢?更奇怪的是,这个“地球”居然还是孤零零地悬在一个叫做宇宙的东西里,真是奇怪的很。   另外,关于“幻想”的含义他却再也没有向许先生问起。因为,他不愿再看到许先生的鼻子流血,再也不想了。   六   黑白相间的山雀落在枝头,低头看着下面的那个小男孩。   “来啦。”它说。   千吉仰起小脸,微笑一下。“谢谢你。”他说,这回用的是口哨。听起来很象小鸟的叫声。他不知道这只山雀是不是失去了孩子那只。他没有问。那件事情似乎也有他的责任。   果然,不大一会儿。许先生的脚步声就轻轻传来。仿佛……是故意压低的。   “他要和你捉迷藏。”鸟儿说。声音颤颤的,带着点点兴奋。   “那好吧。”千吉不想让许先生察觉他已经知道了他的意图。可是,这次他会带来些什么呢?一套新的自然丛书?天文的还是地理的?是数学、历史?还是……   不出所料,那就是一本书。而且,是一本厚厚的,已经磨秃了边角的书。当这本书突然出现在千吉眼前的时候,他还是愣住了神儿。因为,那本书的封面——   一个奇形怪状的人正在弹奏着一架弧形的乐器,它的头尖尖的,很像鸟的脑袋。它也许是金属的,身上仿佛有着淡淡的反光。怪人的后面是一个圆圆的窗口,一片高低错落的塔形建筑静静地浮在云端之上……   封面的一侧,印着四个笔画怪异的文字——   “魔——瓶——世——纪。”千吉读道,他的眼睛已经被这幅充满奇幻色彩的封面画吸引住了,那个金属人的外形酷似一只大鸟。   “那是机械人,幻想中的角色。”许暮生从千吉身后转出来,微笑着说,“喜欢吗?”   “嗯。”千吉点点头,眼睛一刻也没离开那本书。   “那就送给你吧,一定要好好保存噢。这可是我老师留下来的东西。想了解什么是‘幻想’,没有比看这个更好的了。”   “谢谢许先生!”千吉开心地说道。小心奕奕地抚摸着那本书的封面,久久不愿释手。“这里面有幻想么?”   “几乎全部都是。”许暮生答道,他说“几乎”是有道理的。因为除了扉页上的那幅影印拓本外,书中没有一段描写是真实的。应该说——那是一本神话,或者……也算是魔幻吧。   “都写了些什么呢?”千吉好奇地问。这么厚的一本书,他是不可能很快读完的。   “和咱们天垣村有点关系,是从一段神话传说演变出来的。当然,这只是一个小说题材的故事,内容并不真实。”   千吉翻开扉页,在那幅影印拓本上停留了片刻,不知为什么,这次他没有提出问题。而是继续向后翻去……   这本书没有故事梗概,没有编者前言,没有章节目录,只有……   朋友,你可知道?当你翻开本书的一刻,这个故事早已发生很久。只是,在你没有读完它之前,一切都将充满变数……   故事是从金姆的一次演奏开始。金姆是个机械人,却具有女性的柔美,擅长演奏各种乐器,不管它们有多么古老。   这次演奏极其盛大,却并非在现实中举行。因为,她是一个幻想的使者,来自于银光闪耀的云明圣界。   你看……   千吉没有察觉许先生是何时离开的。在那本书被翻开的一瞬间,他似乎就忘记了身边的一切。   书里的文字仿佛一段段具有魔力的符咒,引领着这个七岁男孩的思绪,向更深、更远、更广阔的地方滑行……   呼啦啦……   仿佛烈风灌耳。飘摇浮动,又仿佛在万丈高空。   那不是云吗?一片山样高耸的云团。洁白的,像新雪堆积。又很轻、很软,软的像是在流动、在荡漾……   不,它们在飞。   眨眼间,云团已向两旁退去,闪出一线霞光。与千吉所熟悉的不同,那霞光不是淡紫、梅红。   而是……   一派银光灿烂。   好书尽在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正文 第四章 云明使者   (起2O点2O中2O文2O网更新时间:2007-9-20 14:12:00  本章字数:7506)   一   “千吉……”   “娘,俺在这儿。”一团凌乱的头发从茅草垛底下冒出来,紧跟着是那双深邃透亮的眼睛。   “吃饭了。”木姑立在房檐底下,没有看千吉,而是瞅了瞅院门的方向,心里估么着千吉爹可能过天才会回来。   一口新打制的棺材摆在茅草棚的下面,还差些木料。老头子两天前就到几十里之外的木材厂去了,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娘,你看!”千吉从草垛下钻出来,手里捧着一只还未睁开眼睛的红嘴小山雀。小山雀在他的手中不安地蠕动,发出“唧唧唧”的叫声。想站起来,却又跌倒了。   “它饿了,”千吉小心奕奕地抚摸着小雀儿,它身上的幼羽还只是毛茬儿,参差不齐,“它从树上掉下来了。蛇吃了它的兄妹,还挤散了它们的家。”   “可怜的小东西。”木姑说。她已经不算年轻,细密的鱼尾纹已然爬上了她的眼角。不知为什么,自从生下了千吉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怀上过孩子。   “我可以照顾它吗?”千吉问,“它的家已经没有了。”   木姑点点头。又瞅了眼院门的方向。没有丈夫马车的影子。只有一只孤零零的红嘴山雀蹲在柱头上。无精打采的垂着翅膀。   也许是小雀儿的妈妈。一个失去了孩子和家的母亲。“先来吃晌饭吧。”她说。   “我要给小山雀读书,它会喜欢吗?”走进堂屋的时候,千吉问。   “它可能听不懂呢。”   千吉回头看了看院门那边。山雀妈妈已经不见了。   二   琴音从迷梦一般的虚空传来,隐隐的,清脆悦耳。仿佛万点珍珠落洒银盘……   渐渐的,乐声清晰起来,原来是一首舒缓、恬静的古筝曲。   此时,浓云与雾气开始向四外飘散。散尽之处,一个祥和、宁净的世界正在伸展、扩散开来……   这里,就是精神空间的中心地带——云明圣界。   千吉停下阅读,把书放在腿上,用手指捏起几颗饭粒,一点一点地喂给站在肩膀上的小山雀。   几天来,小雀儿已经睁开眼睛,长出了几根黑白相间的羽毛。这时,它张开尖尖的小喙,啄食粘在千吉手指上的饭粒,那副神态还真与书中所描绘的金姆有几分相似。   “你知道我读的是什么吗?”千吉问,“不知道吧?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小雀儿不像它的妈妈,似乎还没有学会说更多的话。只会“啊啊”的叫。除了饿,它什么也不关心。   “你可要多吃一些哦,快快长大,长大了,就可以飞上天空了。天空,你知道吗?”   千吉拾起一块木炭,在背后的木板上画了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   “这就是天空,还有……”千吉又在曲线上画上了几座高塔,“……云明界。”   “云明圣界,你知道吗?那可是一个幻想中的世界,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就在……云层的里面。”塔群旁边又添上了一些代表云层的曲线。   “可是,我没有翅膀,恐怕永远也见不到这个地方了。”千吉皱起眉,“等你飞上了天空,替我去看看天上是不是真有这样一个地方,好吗?”   小山雀在千吉的肩膀上跳了一下,发出了第一声有变化的啼鸣。虽然简单,却向成熟迈出了第一步。   “好。”它说。   千吉微微一笑,重新捧起书本,继续朗读起来……   ……   这是一个银光闪耀的空间,流光异彩、云蒸霞蔚。无数座白色巨塔挺立于云层之间,层层叠叠的结构像是由无数云朵砌就而成。神秘、而又庄重。   突然,一道巨大的光柱从天顶直冲而下,击中那座最高的云塔顶端。刹那间,理想火炬的光芒骤然膨胀,咧咧烧灼之声也砰然轰响。光之门开启了,来自现实的能量输送进来。   与此同时,古琴的节奏也猛然紧凑、高亢,与骤然膨胀的“理想之光”相得益彰。   此时,古筝的弦音再次舒缓,仿佛要将人们的思绪引向更加深远的空间……   突然,几声闷雷滚过……   突然,一个巨大的阴影挡住了午后的阳光,笼罩在千吉瘦小的身体上。   “你在这里干啥?!”雷鸣般的呵斥声在千吉的头顶炸开,震得他两耳嗡嗡直响。仿佛落进了玻璃渣子。   千吉抬起头,看到爹高大粗壮的身形。   “没——没做什么,我在给金姆读书,对了,它叫金姆。”说着,他怯生生地捧起小山雀;小山雀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安地唧唧叫着。   “看书?养鸟?人还吃不饱,你还喂鸟儿!”棺材王怒气冲冲地转动牛眼,吼道。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新做的棺材上——   “谁画的!”   千吉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跌进院子里的。   在棺材王巨大的巴掌下,他的身体似乎只是一片枯干的落叶。他唯一记得的就是自己的鼻子撞在地面上那一瞬间酸咸的滋味儿。随后是疼痛,不算剧烈,却很真实。   他刚刚爬起来,那本魔幻小说就旋转着砸在了他的脚边。   “金姆!”他拾起书,开始寻找小山雀。没有留意流淌下来的鼻血,更没有留意仍然立在茅草棚下的父亲。就像他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滚!败家子儿……”爹的吼声再次响起。   “怎么啦?他爹……,刚回来就发这么大的火儿。”木姑从灶间里走出来,在围裙上搓着双手。每次棺材王发脾气的时候,她总是这个动作。   小山雀躺在墙根底下。软软的,头歪在一边。千吉没有看到血。它只是不再动弹,他知道,也不再歌唱、说话,更不会飞了。永远。   千吉俯下身,把小雀儿的尸体拾起来,握在手里,默默向院子外面走去……   千吉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情绪低落过。甚至……如果附近没有人的话,他也许会哭的。自小长这么大,他还真没哭过。他不知道眼泪是怎么从那些娃娃们的眼睛里流出来的。就像是夏天的雨点子一样。还伴着哇哇的声音。   他确实还没哭过。不过,今天他认为自己应该哭一次。当然,这不能让人看见。最好……找一个安静的角落,慢慢地哭。让清亮透明的眼泪任意流淌,把笼罩在心头上阴影般的委屈一点一点地冲洗掉,直到没有了为止。   三   是的,就像最初预计的那样,他哭了很久。直到橘红色的夕阳将他那小小身影拉成长长的一条才停下。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个山谷里来的,也没有看见山雀妈妈。也许她早就飞到了别的树林,在那里重新开始布置一个家。   几片嫩黄的杨树叶飘落下来,旋转着滑过千吉的肩膀,落在掩埋金姆的小坟丘上。   我没有保护好你的孩子。如果,山雀妈妈飞来,他会这样告诉她。   天逐渐黑下来。几个最亮的星星已经开始眨眼。远远望去,天垣村的炊烟已经升起,在起伏茂密的树顶上缭绕、盘旋。像一群趁着夜色,准备出游的魂。   微风渐起,山们开始议论纷纷。除了那些老掉牙的争论,还有关于一个男孩出走的故事。   …………   兽们会吃掉他。一座山说。   他不也是兽吗?另一座山说。   没有尖利的牙爪……   更聪明些……他……   会死吗?   ……也许……   那是一件好事……   ……也许……   没、没有、没、没有那么、么、简单……单……,杨树们插嘴道。并非语无伦次,只是声音有些重复。它代表整个山林。   那样也好……山说,没有理睬絮叨的杨树。如果死了, ------------ 分节阅读 6 他就和我们一样了。   变成水和泥土。山溪附和着,欢快地唱。   别忘了……精、精……精神……神……,杨树不甘寂寞。   精神会飞升……云说。它们似乎刚从睡梦中醒来。   飞到哪里去呢?小溪问。哗啦哗啦。   问风……风……风……   我不清楚,也许很……高……,风回答,带着哨音,盘旋上升。像是去追寻答案。   山们沉默了,开始各自思索起今天的议题,留待下次讨论。   千吉叹了口气,没有在意山们的议论。关于什么是精神,他也并不清楚。也许,许先生该知道吧。   “你为什么在这里?”风回来了。围着千吉转。它已经忘记刚才的话题。它只对面前的事情感兴趣。   “金姆死了。”千吉说。   “金姆是谁?”   “一只鸟。”   “为什么流泪?是我刺痛了你么?”风担心地问。转的慢了些。   “不是,因为……悲伤。”   “人也会悲伤吗?”风很好奇,凑近了些。仿佛正在轻抚着千吉的脸颊。泪珠儿一点一点的干了。   “也会。”千吉答道。声音细若耳语。   谁都会悲伤……连星星们也这么说。   夜幕终于降临,严严实实地笼罩住岳北山系、笼罩着龙脊峰和峰顶山坳中的天垣古村。   远远的,传来一声野狼的嚎叫……   四   许暮生合上教案,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筋骨相擦,咯咯做响。   尽管村里的学生加起来也超不过七个,可一样操心费力。和正规的学校不同,这里的所有课程都由他一个人教授。而且,从校长到奶妈,还有泥瓦匠,几乎无所不包。   如今正教二年级,还有刚够年龄,上了一年级的水生。如果千吉能来,一年级就够两个学生了。不过,他并担心那个孩子。他的智力简直就是奇迹。   这时,他想起千吉曾经问过的那个问题。这个问题他当时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如何向这个孩子解释。也许他应该说:如果在童话的世界里,山和树应该是可以说话的。   不过,他没有解释。有一种直觉告诉他,那个孩子也许是对的。他甚至怀疑,千吉每天都在跟自然界除了人之外的事物交谈,用他自己独特的方式。以前村里人不是曾传言过吗?说他三叔家的娃娃大白天就会说梦话。现在,他好像不再说了。长大了会好些。这是村人看法。可是许暮生猜测,事情也许并非如此。那个孩子,只是学会了躲避,避开可能引起的猜疑。   他很聪明,可能会超过任何一个人。可是……   怎么会这样呢?   六点三十分,简陋的木头门上照例响起了敲门声。许暮生挺直了身体,下意识地拢了拢头发。他知道,丹年大叔的二丫头又送饭来了。   “今天给你加个鸡蛋。犒劳犒劳。”丹凤说,一双乌黑的眸子忽闪着,躲避许暮生的注视。   “又是你爹的注意吧?”许暮生问。   “瞧你这人,除了我爹,别人就不能做点主儿了?”丹凤嘟起嘴,一脸不高兴。   “谁……谁呀?”许暮生一时转不过弯来。可随后就腼腆地笑了。像个大孩子。   “傻样儿。”丹凤儿摔门而去,故意弄得很响。   没等许暮生做出反应,门再次被推开了。可进来的却是棺材王的媳妇。   “许先生。不好了。千吉他……”木姑语无伦次地叫道,满脸都是虚汗,血色尽失。   “千吉怎么了?”许暮生放下碗筷,愣愣地看着千吉妈。   “那孩子他……跑了。”   许暮生没顾上吃饭。他知道,这龙脊峰周围的林木尤其茂密,不知潜藏着多少野兽虫蛇。对于一个身体瘦弱的孩子来说,如果彻夜不归,会意味着什么?他不敢想象。   几个年轻力壮的男性村民分散开来,手里举着火把,慢慢向天垣村后面的山林走去。每个人的身上,都携带着应手的利器。   远远的,许暮生听到了一声幽幽长鸣。他知道,那正是狼群彼此聚集的信号。   身边,木姑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脸色苍白,即使是红红的火把也没能让她的脸透出血色。   每走几步,他们都会呼唤一声。希望那个离家的孩子能够听到。   五   “他死了吗?”问这话的是一匹公狼。它正蹲坐在离那个男孩几步远的一块巨石上。   “没有,头儿,只是睡着了。”负责探路的母狼打个响鼻儿,哼哼着,显得有些焦躁。宴会还没开始,她的孩子早就饿了。   “不会有什么陷阱吧?”首领问道。怀疑一切是它的天生本性。   “我没有看见什么危险的东西。”另一头狼说,它年轻一些。个头不算高大。   “人都很危险。”石头上的那匹公狼说。它离首领远远的,但总是时不时的要发表点儿意见。这话也许该由首领来说。   “都往后退。”首领终于站起来,高大雄伟。   “这很危险,头儿。还是让我来。”那匹公狼跃下巨石,走到了首领前面。   首领低吼一声,颈背上的鬃毛根根乍起。在它的额头上有一道明显的锯齿状疤痕。斜斜的,直逼左眼。另一条疤痕在它的下颌,由于毛发遮盖,看不清楚。他知道什么是危险。这不用晚辈来告戒他。   你们都给我滚开,这里我说了算。这是他行事的一贯宗旨。   可是……   这个人类真的很嫩。可他怎么会在这里呢?   千吉翻了个身,嘴里咕哝着几句话。   狼王向后一撤,退出了几步。   别去碰他……一个声音说,低沉而悠长。仿佛来自地层的深处。   “为什么,这关你什么事?”狼王问道,他知道是山在阻挠。不过,他还是谨慎地向后退了退。   “对,别去碰他。”这个声音来自上方。不像山的声音,也不是树,更不像风……   狼群抬起头,看到了那团金色的亮光。   六   “我会飞了,我会飞了!”千吉惊喜的大叫,“金姆!你看,我会飞了!”   恍惚中,千吉像鸟一样从树林的顶上滑过,上升。越过山涧、掠过高坡、冲上峰顶……   “我会飞了……!!”   千吉的呼喊声在山谷之间回荡,传来一波又一波的回声。   是的,孩子。你会飞了……山说。声音瓮声瓮气。   再飞……高一些,你会看到平原……树说。   还有城市。燕子说,它正要迁回南方。因为冬天就要来了。   还有海……这是云的声音。深远而悠长。像飘渺的雾。   金色的光线笼罩下来。空中响起了一个新的声音。这声音很怪,听上去像是银钟鸣响。深远、悠长……   可是,那声音似乎并非来自身外,而是发自千吉脑中。却又是那么的悠远,仿佛来自过去,遥远的像是在时间诞生之前。   “你是谁?”千吉问,努力睁大双眼。周围的山林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苍茫的云海。而他,却飘在一片棉絮般的云端,浮在云海之上。那云软软的,渲渲的,却并没有让他坠落。   “我是金姆。”声音答道,离得更近了些,带着金属般的回音。   “金姆?”   “是啊,我就是金姆。”   一个外表光滑的金属人从千吉面前的虚空中渐渐显露出来。   “你……不是那本书里的机械人吗?”千吉认出她来。   “是我。”机械人说。微微点了下头。银色的面罩后面似乎有些亮光闪过。   “云明……这里就是云明圣界?”千吉惊讶地打量周围。除了不断升腾的白云,却并没有那些高大巍峨的云塔。   “不,这里不是云明界。是你的大脑。”   “我的大脑?”   “在你的思想里。”   “一个梦?”   “对。”   “那么说,这一切都是虚幻的,并不是现实。”千吉有些失望。梦总是会醒的。   “梦源于思想,是现实的一部分。现实提供能量,思想推动现实。”   “我不明白。”千吉坦言,这些话他是第一次听说。   “你会明白的,孩子。就像你明白鸟兽飞虫、山岩草木的语言一样。理解精神,并不比这些更难。”   周围光线暗淡下来。金姆身后的天空中,出现了点点繁星。夜色正浓,一群狼正懒洋洋地卧在不远处的平地上,不时地甩甩耳朵,搔搔痒。   机械人没有移动,只是她的脚下已经换成了坚实的土地。并非虚空。   “你是真实的?”千吉问,没有在意那些狼群。   “现在是,但不是永远。在现实世界,我只能稍做停留。”金姆答道,她的银色面罩已经换成深沉的紫色,其中的弧光也更加明亮了。不断跃动、闪烁。   “金姆……”千吉抬起一只手,慢慢向机械人伸去。   她的身体凉凉的,硬硬的,却并不冰冷。   “你从故事中来。”千吉低声说道,仿佛自言自语。   “我从幻想中来。那里叫做‘精神空间’。”   “云明界吗?”   “是的。”   “太神奇了。”   “千吉……”像是木姑的喊声。很远,细若游丝。   “我该走了。”金姆说。一点红色的光开始在她的手腕上闪烁。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千吉问。   机械人身上的光线渐渐变得明亮起来,千吉不得不眯起双眼。   “会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似乎正在离去。   光芒更强烈了。千吉抬起双手,遮挡光线……   一瞬间,千吉清醒过来,微微睁开眼。一缕阳光正照在他的脸上。   天已经亮了。   他一骨碌坐起,看到掩埋小雀儿的土丘还在身旁。   金姆……,千吉回味着梦中的情景,不知是真是假。   突然,几声闷雷滚过……   千吉想起那本小说里的句子。云明界里“突然”发生了什么事呢?   他从怀里拿出那本书,翻开上次读到的那页——   ……   =============================================    ( 重要提示:如果 书友 们打不开t x t 8 0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0 2 . c o m ) ,(t x t 0 3 . c o m ) , ( t x t 8 0 . c c ) , ( t x t 8 0 . l a )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   “好,我不问。不过你可要记住,以后再也不许做这种事了,好吗?”许暮生一边替千吉拍打着身上的土沫,一边嘱咐着。   “记住了。”千吉低着头,小声答道。   “记住就好。这山里的野兽很多,晚上更危险。”   “许先生?”千吉迟疑了一下。   “什么?”   “那本书里的故事……,是真的吗?”千吉抚摸着衣襟下那段硬硬的书脊。   许暮生犹豫了一下。看来这个孩子又在突发奇想了。   “只是一个故事,幻想出来的。并非真实。”他说。   “您不是说过,幻想也是一个世界吗?”   “仅在我们的意识里,是思想的产物,不是现实。”许暮生指指自己的头,表明思想产生的方位。   “……现实提供能量,思想推动现实。”千吉低声念道,眼神迷离深远,晃若隔世。   “你说什么?”   …………   好书尽在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正文 第五章 亚东巨都   (起4L点4L中4L文4L网更新时间:2007-9-20 14:13:00  本章字数:10693)   一   棺材王去世那年,又值大雪封山。半月之久的暴风雪把御龙梯堵了个严严实实。丹年大叔说从没见过这么急重的病,几乎用尽了手里所有良方,依然无济于事。   山外是去不成了。千吉娘焦急万分,问该怎么办、怎么办呢?   丹年大叔摇了摇头,看一眼院子里还没来及送走的棺材,又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临终前,千吉爹留下一句话:   “顺子,别跟爹一样,到死都没见过山外的世界。多跟许先生讨些学问。将来,也能出去……见见……世……面。”   那一年,千吉刚满九岁,身高却比同龄的孩子矮一头还多。不过,他的心思却早已不是同龄的孩子可比。就像许先生所说的那样:这孩子,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也该送他进中学了。   “顺子,到了那边,要好好学手艺,天冷的时候,记着多穿些衣服,娘不在身边儿……”木姑拉着千吉细弱的手臂,一遍一遍地嘱咐着。生怕儿子被山风吹跑了似的。   “好了,千吉娘,到车站还有好长的山路要走哩。”蹲在一旁的二叔有些不耐烦,“顺子的事儿,你就交给我好了。城里遍地都是钱,不愁吃喝的。”   二叔不是本家人,是瘸子媳妇家的排行二弟。除了当年的棺材王,天垣村里就 ------------ 分节阅读 7 属他最活跃了。丹年叔的中成药,村妇们的针头线脑儿,开山辟地的农活器具,都是他二叔从山下的龙山镇上倒来的。见识远比一般人要广。   就在千吉爹过逝不久。二叔就主动找上了千吉家的门。穿戴的比那个城里来的许先生都体面。   “那许书匠是个木头脑袋。”二叔曾经这么说,“在城里呆着多好,偏要钻进这死山沟里来。也不知哪根筋出了差错。”   那时侯,许暮生已经和丹凤成了婚。他的那部关于天垣村历史的论文——《天垣村史鉴》,也已经接近结稿。手稿一旦完成,他就要去祭拜一下自己的恩师,再把手稿献给母校。以期为中国的古代文字史再添上新的一笔。   不过,这些事情二叔却不以为然。他不明白描在丹年大叔那幅“阴阳医典”上的几个蝇头小字会有什么价值。难道比那汽车彩电还值钱?他不明白。   “不许你说许先生的坏话。”千吉这样回敬他,“他做的事情学问太高,你弄不懂的。”   “对,对。我懂不得那个。二叔就懂得挣钱。瞧这身衣服,知道叫什么吗?西装。不错吧。怎么样,跟二叔到山外发展吧。混成了事儿,也把你娘接了去,将来也能享享福。窝屈在这穷山沟里算个啥?像你这么聪明的娃崽还发愁……”   千吉想起了爹的话。也对呀,照许先生所说,他的知识量早就超过同龄的孩子数倍了。如果能……   “到了城里,能上中学吗?”千吉问。他始终惦记着许先生说的那句话。   “能。只要有了钱,什么学都能上。上完中学还能上小学,上完小学就上大学,上完大学么……”   “还能上什么?”千吉来了精神,对山外之行充满了幻想。   “上了大学就该上高中了嘛,这都不知道,也该出门见见世面了。”说完,二叔继续吧嗒吧嗒地抽他的白烟卷,一副城府颇深的样子,“那叫‘义务教育’,不花啥钱。你想上,二叔供你。”   就这样,千吉终于决定同这个神通广大的二叔上路了。毕竟,山外的世界更具吸引力。   木姑抹了一把泪淋淋的脸,将千吉再次拥在怀里。   “娘,别难过,俺会照顾自己。等挣了钱,就回来看您。”千吉安慰道,眼圈已经发红。   “嗨,别磨蹭了。日头都快到山顶啦。”   二叔又在催促,千吉挣脱了木姑的怀抱,向娘一躬到地,随即转身,走出了龙嘴山口。   头也没回一下。   “嗨嗨!你走那么快干嘛?”二叔在千吉身后一溜小跑。累得气喘吁吁。   千吉不敢回头。怕看到站在村口崖壁下的娘。听九婆婆说过,当年,他爹就是在那个崖壁底下找到娘的。那时候娘已经冻饿昏迷,肚子里还怀着他。   现在千吉要走了,也不知什么时日才能重回天垣、重见娘一面。娘一定还在哭,他知道。连爹死的时候娘都没这样哭过。   老人们都说:孩儿是娘的心头肉啊。也许,这句话不仅仅是个比喻吧。   千吉越走越快,恨不得跑起来才好。刚一转过山脚。估摸着娘已看不见自己了,刷拉一下,眼泪似决了堤的河水,再也收拾不起来了……   “别哭,顺子,用不了几年,你也能像二叔一样,风风光光地回来。没准儿还能捎来个媳妇呢。”二叔安慰道。   “别管俺,这是给俺爹哭的。爹死的时候,没哭成。”说罢,千吉哭得更厉害了。眼泪像断了线的帘子珠儿,落了一路。   谁都懂得悲伤……风儿说。   人……也、也一样。树们说。有栗树与白杨。   悲伤尽头,顽石也会落泪……化做尘土飞扬……山的声音依然低沉、稳重,回味悠长。   就这样,在爹去世后不久,不到十岁的千吉离开了生他养他的母亲和陪伴他童年成长的大山,随二叔一起到大城市打工去了。   背在他肩上的小布包里,除了娘准备的一些衣物和零用钱,就只有许先生送给他的那本魔幻小说了。   走到车站的时候,千吉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汽车。   可这汽车和图画书上的不一样。破破烂烂的就像一间快要倒塌的仓房。车壁上贴着花花绿绿的画。有好几处已经被人撕掉了,出露着光秃秃的、生了锈的铁皮。   “这就是汽车吗?”千吉问。他没有想到汽车竟会这么高大。   “没见过吧?这叫‘buss’,大城市里有的是哩。”二叔自豪地说,仿佛从此以外的天下都归他管。   “怕死?这不是公共汽车吗?”千吉又问。   “二叔说的是英文。外国话。你不懂。”二叔拉长了嗓音,一副很有学问的样子。   千吉没有听清楚,只记住了“怕死”,他不明白外国人为什么给汽车起这么个古怪的名字。   破旧的长途大巴在铺满碎石的盘山公路上颠簸前行。穿过一道又一道山口,甩掉一座座山崖,向一个陌生而又宽广的地方驶去。   颠簸的车厢里,年幼的千吉睁大双眼。一个和山里完全不同的世界正在展开。像展开了一幅连绵画卷,永无休止。   此刻,群山已被远远地抛在身后,平整的柏油公路伸向遥远天边;一望无际的农田呈现在千吉眼前。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广阔的土地。   正值麦收季节。金黄色的麦田中,农人们正在收割。   公路上,各式各样的“怕死”渐渐多了起来。   不久,一些高大模糊的轮廓从地平线上显露出来。远远望去,像一片灰色的山影。只是,那些山几乎都是方的,且不见一丝绿色。   “那是什么?”千吉问。   “亚东市。遍地都是钱。呵呵。”二叔舔着嘴唇,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海一般。   二   这就是大城市!   千吉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楼群高耸,直上云霄。马路宽阔,人流如潮。   他从来也没有想过,山外面的世界竟会是如此热闹。那么多的人在街上走动,还有行道树一般的路灯杆子和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汽车。   他懵懵懂懂地望着眼前这一切,不禁感到些慌乱。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好渺小。就像落进了汤锅中的蚂蚁,无能为力。   此刻,他站在宽阔的站前广场上,脚底下软绵绵的,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天哪!这里的屋子跟山一样高。连吸进的空气都和咱山里不一样,闻上去火烧火燎。   “那是什么?”千吉扯扯二叔的衣襟,指着远处的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大钢架问道。钢架朦胧、模糊不清。   “亚东电视塔。”二叔答道。   “做什么用的?”   “转播电视节目。”   “什么是电视节目?”   “就是……唉,你哪儿来那么多问题,快走!这些事儿慢慢你就知道了。”二叔催促道。   在一条四四方方的地洞里挤满了来来往往的人流。二叔领着千吉左躲右闪,总算挤出了另一端的出口。随后,他们又冒着被“怕死”撞到的危险爬过两道比千吉还高的铁栅栏。此时,千吉终于弄明白了外语中“怕死”的含义。看来,这些汽车真的很危险。   不多时,人声嘈杂的车站已经被抛在了身后。马路上的车辆少了许多。一面硕大无朋的动感广告牌骤然耸立眼前。只见那广告牌上正有一妖艳美女左摇右摆。哗啦啦的金币从天而降。   果然,二叔说的不错。在这山外的大城市里遍地都是钱。   千吉左顾右盼,目不暇接。身边店铺张灯结彩,鼓乐喧天。人们衣着华丽、穿戴时尚。个个五颜六色,花枝招展。   不错,真不错。这趟出门,真不白来。现在他明白了二叔为啥那么瞧不上许先生了。有这么好的所在,却偏要往山里钻。   转眼间,二叔领着千吉拐进一条小巷。小巷不宽,刚能容一辆卡车通过。让千吉惊奇的是,这个不宽的小巷里竟然香气扑鼻。大大小小的店铺琳琅满目。有卖水果的,有买冷饮的,有买玩具的,有买成衣的。还有许多说不上名堂的店铺。什么洗头房、恋歌厅;美发美容、网吧、茶吧、咖啡吧。直弄的小小千吉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正诧异间,二叔突然停在了一处门前。   只见门上贴着锅盖大小的字,却早已发白掉色。   这些字千吉认得——欢迎光临、宾土如归。   “土”字有点矮。千吉辨认一会儿,认定它应该念“至”。从留在玻璃上的笔画痕迹可以看出来。   可是,千吉却看不出这里是个什么地方,门头牌子上写着“富贵大排挡”。他不知道后边的三个字究竟代表什么意思。   二叔开推门,招呼着千吉跟他一起进去。   千吉感到有点紧张。看见屋子里摆满了桌椅,猜想这里可能是个吃饭的地方。如今正是下午,饭馆里没客人。   三   “呦!这是个……什么东西?”肥硕无比的老板娘尖声叫道。此时,她正从收银台后面踮起脚,努力向下面看着。虽然只露出少半个身子,却依然占满了台面的整个空间。   “哦,这是自家侄儿。个头儿是矮了些。并不耽误干活儿。是吧?”说着话,二叔用力捅了千吉一指头。   千吉会意,连连点头。只要能让留下,咋地都成。就像二叔说的:学手艺呗,还能挑挑拣拣?   “这孩儿刚死了爹,家里就剩了个娘,想出来混口饭吃。正好……”二叔挤了下眼,似乎被啥东西蛰疼了一样。   “行啦!行啦!”那肥妇不耐烦地摆摆双手,十根肉棒槌般的手指上竟然戴满了戒指,而且个个儿硕大无朋,镶珠嵌玉。“甭说这个,我富贵可是个柔弱心肠,听不得这等伤心事儿。直说了吧,你要多少钱?”   千吉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大概是在谈论“工钱”的事吧?他只顾看着那肥妇手上的戒指,并没有在意大人的谈话。   等俺哪天挣到了钱,也给娘买那样的镏子戴上,娘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呢?千吉自顾甜甜地想着,没注意二叔已经和那肥妇走进了侧间。不知做什么去了。   不多时,只见那肥妇一摇三颤的挪出房门,一张阔嘴还不住地唠叨着:“呸!我真恨死自己。竟会花钱买个废物来。真是心太软……心太软……”后边的两句是唱出来的。千吉记得在大街上好像听过这个歌词。不过,比这女人唱得要象样多了。   二叔走到千吉面前,脸上挂着几分红晕。也不知是热了,还是高兴。   “顺子,咱出门来闯世界,可不容易。千万别给二叔丢脸。好好干。有了空闲,二叔就来看你。知道啦?”   千吉点头。却不知二叔这一走,再也没露过面。   “大头!”名叫富贵的女老板高声叫道。   “在!”话音未落,只见半个脸盘从厨房的门边探出。恰似伸出个半大的锅盖。那头“大”的真是名副其实。相形之下,女掌柜的脸盘只能算是正常了。   “来,带这个小东西到后面去,好好收拾收拾。”富贵婶吩咐道。   “收拾?”大头翻动一双小眼,打量了千吉一番,“清蒸还是油炸?”   “屁话!叫你收拾个地方给他。再让黄青告诉他笤帚拖布在哪儿。除了睡觉,甭让他闲着。”说完,那富贵便转身离去。她今天的帐还没有算完,就让二赖子尽数拿去了。也不知多久才能赚回来。   出了厨房后门,是一个院落。原本就狭窄的院子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筐子:有竹编的,有柳条的,更多的是四四方方的塑料筐。只是不管哪种,都是一样的肮脏。   筐里盛着的,是各式各样的蔬菜:圆的,扁的,长的,短的。除了绿的,还有黄的,紫的。有趣,真是有趣。比那偏僻山村里可是丰富多了。   墙边的水池旁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啪啪”的摔着什么。   仔细看时,原来是一条红磷大鲤鱼。只见那鲤鱼在石板地上跳跃几下,最后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些什么,却并没有发出声音来。片刻之后,便不动了。   “呲啦”一刀,开膛破肚。那人将手向鱼腹内一拉,拽出一团血肉来。   “嘿!瘪猴儿。”大头叫道,又搡了千吉一把,“咱这儿新添了个小伙计。也不知能顶个啥用。真是添乱。”   那被叫做瘪猴儿的转过身,恰好跟千吉打了个照面。即使他坐着,千吉的脑门儿也没有超过他的鼻尖。   想来这大概就是黄青了。小小千吉不禁又是心头一惊。   天下竟有如此干瘪枯瘦之人。除了一张松皮,就只剩一把骨头了。且面色青黄、头发稀疏。一边鬓角上还生了些皮癣,脱出了几处光皮,贴了块膏药,却并没有盖严。   “嘿!嘿嘿。”黄青烂牙一呲,挤出一副坏笑来,“这也能当个人用吗?”   大头闻言也低头审视。对呀!这小崽子立起来也没口缸高,细胳膊嫩腿儿,不像个干活儿的料。   “提的动桶么?”瘪猴儿问,顺手把那副鱼脏丢进池边的一只大桶里。   “轰”的一声。苍蝇惊起,仿佛爆了颗黑色炸弹。   “能……”千吉颤声答道。又瞥了那桶一眼。   苍蝇盘旋几遭,再次落了进去。铁皮桶个头硕大,而且肮脏不堪、油污满布。   仓房在院落的尽头。青转砌就的墙根上生满了苔藓,高高的瓦檐上垂 ------------ 分节阅读 8 下几束野草,唰啦啦的随风摇荡。   千吉没想到在这山外的大都市里,竟也有如此老旧的屋子。雕花的木条窗户上还残留着些贴纸。只是早已破漏不堪,和灰尘满布的蜘蛛网混在一起,辨不出个颜色来。   “吱呀”一声。大头推开屋门。向里面探了探头便退了出来。   “自己收拾吧。小心别碰坏了东西。”说罢,大头自顾转身离去,留下千吉一人面对一屋子的杂物。   千吉吐了吐舌头。乖乖!这哪是住人的地方。除了潮湿昏暗之外,还堆满了杂七杂八的家什:断了腿的木凳,裂了面的条桌。还有奇形怪状,根本说不出名堂来的器具。也许是用来加工什么的机器吧?   寻来找去,这仓房中竟没有个立锥之地。所有的物品都堆叠在一起,且相互穿插缠绕,加之千吉身小力弱,根本就难以移动半分。   终于,在爬过一盘粗大的绳索之后,他看见了那口大锅。   好大的锅呀!千吉暗自叹道。跟那天垣村村中,瘸子家的锅差不多。他家人口众多,锅也大。相比之下,如今面前的这口铁锅,只大不小。   铁锅歪歪的靠在墙角的一堆空布袋子上,里面摞着两三只大口袋。鼓鼓的,像是装满了粮食。   “好啦,这里以后就是我的新家了。”千吉念叨一声。开始动手收拾起来。先搬开粮袋,再铺上褥子。   “呀!”千吉惊叫一声。一只老鼠从铁锅里露出头来。   小老鼠先是一愣,紧接着也尖叫一声。   “别怕。”千吉说。   那老鼠正欲逃走,却又突然停了下来。黑豆般的一对小眼精亮有神。它看着千吉,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我是千吉。”千吉向前凑了凑,低声说道。   “人言鼠语?”老鼠开口,神情仿佛见了鬼一般。   千吉点点头,不置可否。看到这城市里的老鼠根山里的差不多,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禁不住升出许多安慰来。   “无处容身?”老鼠问,声音简短清脆。   “我刚到这里。还没落脚的地方。”千吉以实相告。   老鼠看见了千吉身边的那个包裹,问道:“来自乡下?”   “山区。我家在山区西部的龙脊峰上、天垣村里。”   “天垣?”小鼠若有所思。   “你知道?”千吉问。   老鼠捋了下胡须,   =============================================    ( 重要提示:如果 书友 们打不开t x t 8 0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0 2 . c o m ) ,(t x t 0 3 . c o m ) , ( t x t 8 0 . c c ) , ( t x t 8 0 . l a )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   并说“以后还有”。这让小鼠着实高兴了一阵子,对千吉也亲切起来,不像原先那么冷冰冰的了。说起话来也和气了许多。   “她每天早晨都叫。那两个人捣了她的窝,摔破了蛋,她恨他们。”小鼠说,同情地望了麻雀一眼。“她去过山区,就是她说起天垣村的。说那儿是个好地方。”   千吉点点头,想起一个人在家的娘,他已经出来两三天了。也不知道娘又想他了没有。是不是又在落泪哭泣了呢?   “你干嘛到这城里来?真不明白。”小鼠问,塞了一嘴玉米。   “挣钱,学本事。”千吉说。   他没有提“想看看外面世界”的想法。一天下来,他感觉这外面的世界似乎并不像他原先想象的那么好。昨晚发生的那件事,让他多少有些不解。他记得,自己拎着那只装满泔水的铁皮大桶,晃晃悠悠地穿过厨房过道,走进饭厅,桶底勉强能离开地面。   “嗨,小子,加把劲儿啊!”胖厨子大头在一旁呵呵地乐。怀里揣着一只装满瓜子的大牛皮纸袋。   “小心点儿,别撒出来!”瘪猴小二转出来,用屁股顶了千吉一下子。   淬不及防,桶底碰在地上,污水洒了出来,溅了千吉一身。   “干嘛碰我?”千吉疑惑地问,他还不懂得愤怒。   大头和瘪猴“嘿嘿”的乐,欣赏着恶作剧的结果。   “会不会干活儿?竟敢把脏水撒在饭厅里!”老板娘刚刚走进大门,怒气冲冲地吼。   “是他撞了我。”千吉瞅着瘪猴小二,辩解道。   “还敢顶嘴!快擦干净!”那肥妇毫不讲理。   大头和瘪猴乐得更欢。   “他们喜欢欺负人。为什么呢?”千吉问。他想了一夜,还是没想明白。   “为什么?”小鼠似乎很惊讶,好像在说这根本就不该是个问题。   “欺负人有什么可开心的?”千吉又问。   “他们不只是欺负人,只要是比他们弱小的,他们都要欺负。”说着话,小鼠摇了摇自己那半截尾巴气愤地说。   千吉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看了看那只可怜的麻雀。麻雀依然在唧唧喳喳地叫,诉说自己的悲惨遭遇,诅咒那两个丧尽天良的坏蛋。   世上也有这样一种人,千吉想,他们以给别人造成痛苦为乐。   “小子,快起来!该擦地了!”瘪猴的尖脑袋在仓房门口晃了晃。   小鼠和麻雀早已不见了踪影。   千吉起身出门,他已经没有了昨天的那种新鲜劲儿。   麻雀转了一遭,落在厨房的门头上,又一刻不停的唱起来。   五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千吉被动地接受着一切,渐渐习惯了这种呼来唤去的生活——   “千吉,火灭了,快去生火!”刻薄的老板娘叫。   “千吉,你在干什么,快去洗碗。”千吉急忙放下手中的笤帚,跑进厨房。   “千吉,肉洗好了没有……!!”   “千吉……!!!”   扫地、端菜、擦桌子……,千吉瘦小的身影在餐馆里忙碌着。干的是最脏最累的活儿;吃的,只能是客人剩下的饭菜。   不过,他还是很满足,因为,他已经可以养活自己了。甚至,偶尔还会有一些闲暇的时间。   “好厚的书啊!”小鼠惊叹道,两眼发直。   “这可是一本魔幻小说呢。”千吉解释道。   “什么是魔幻?”小鼠问。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词。   “魔幻就是……”千吉若有所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许先生没有讲过。“等我看完了这本书,大概就知道了。”   “哦……”小鼠点头,“都写些什么呢?”   “一个神奇世界。没有痛苦、没有悲伤……”千吉回忆起先前读到的描写,“来,我读给你听。”   小鼠一听,忙找个位置蹲下,仿佛上课铃响过的小学生。   …………   思想老人的目光并没有从天边的黑雾上挪开。他微微做了一个手势,示意金姆过去。开口问道:“孩子,你看到天边的那道黑影了吗?”   “是的,我看到了。”机械人答道,“自从金姆在云明界诞生以来,黑雾已经多次出现。而且,比以往范围更大,震感也更强烈。那究竟是什么呢?”   老人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抖了抖宽大的袍袖。一只外形酷似沙漏的三体水晶瓶出现在手中,慢慢浮起。   只见那瓶体晶莹剔透,一端银光闪耀,一端昏暗阴沉。中间的部分却又风卷云荡,变换无常。   老人纤指微抬,轻轻拨动一下,水晶瓶开始慢慢翻转起来……   “这是空间魔瓶,”老人解释道,“是大统世界的立体模型。”   不久,魔瓶渐渐慢了下来,轻轻摆动片刻,停在一个略微倾斜的姿态上——暗绿色的一端微微上扬。   “看到昏暗的一端了吗?”老人问道。   “那是——”   “暗界。”   “暗界?”   “是的,暗世界。那里有一群依赖人类痛苦而存的生物,也是云明最大的敌人。长期以来,它们凭借贪婪、邪恶的本性,干扰现实,且屡犯云明。然而,只要有来自现实的能量补充,它们也难以兴起大风浪。但是……现在,平衡显然已被打破……”   老人眉心紧锁,凝视着空间魔瓶,“如今,魔瓶已经倾斜。表明暗界能量已然膨胀到了危险程度。”   金姆的面罩下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弧光。问道:“它们要做什么呢?”   “现实已遭创伤。”老人俯下身,仔细端详魔瓶中部——浅蓝昏黄,有些污浊;道道电光交错其中,仿佛正有暴风骤雨。“精神能量日渐稀少,理想火炬光芒渐弱,联系精神与现实的门户也即将关闭。光之门一旦闭合,精神空间便会消亡。现实也终将被暗界俘获。到那时,世间万物,将再也不会懂得‘快乐’为何物了。”   “现实究竟出了什么问题?”金姆问。   “痛苦、迷茫、麻木……”思想老人一字一顿地说。   “怎么会这样?”   “暗世界。”老人面露倦容,“它们……卷土重来了。”   “金姆能做些什么?”   “到现实中去……   “到现实中去。”千吉琢磨着这句话,难道金姆真会到现实中来吗?他依然没有忘记那次梦中的情景。太真实了,如果不是个梦该多好啊。   “看什么呢!”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尖叫。原来竟是瘪猴小二早已藏在身后。悄无声息,如贼似盗。“你在跟老鼠说话吗?”   千吉想躲,却已晚了。   瘪猴看见的那只老鼠一晃身便钻进了锅底缝隙里。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本书上。   “什么东西?让我看看!”话音未落,那本小说已然落进瘪猴手中,嬉笑而去。   书被瘪猴抢去的时候,千吉毫无防备。当他喊出第一声“还我书”之前,那本《魔瓶世纪》早已飞上了房梁,撞了一下,又哗哗啦啦的掉下来。   此刻,除了瘪猴之外,另一个感到开心的就是厨子大头了。   “还我的书。你们会弄坏的!”千吉叫喊起来。   “接着!”瘪猴再次将书高高抛起。   大头乐颠颠接书在手,闪躲着冲过来的千吉。无奈身材矮小,千吉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书在大头和瘪猴之间来回抛掷,千吉也时左时右地跑来跑去,不停大叫:“快还我的书,还我的书!”   “嘿嘿!”大头将书抛向屋顶。   “哈哈!”瘪猴也毫不示弱,一下子撞开跑来的千吉。   书掉下来。像一只从云端被子弹击落的云雁。翻滚着,尖叫着,终于落进了猎人的手里。   “猎人”抬起宽大的脸盘,得意洋洋的冲千吉撇开厚嘴。开始用力地上下摇晃那本书。发出比刚才更大的响声。   “谁在这里胡闹!!”打雷一般的吼声传来。富贵婶庞大的身躯出现在厨房门外。挤了两挤,她门柱般的粗腿终于踩到了灶间的地板上。   “他,是他们。他们抢我的书……”千吉急得两颊冒汗,手忙脚乱地比划着。   “报告婶子,这小子不务正业,上班时间看闲书。”说话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接书在手的厨子大头。   这时他已经不再摇晃那本书了,而是必恭必敬地呈到女掌柜面前,又向千吉诡秘地挤了下眼。好像在说:小子,这回可有你好瞧的。   千吉抬眼看时,那富贵已然鼓圆了腮帮子,正对他怒目而视。   “婶儿,您来的正是时候。这小崽子太欠管教!”瘦小二除了点头哈腰,还做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   不多时,只见那肥妇巨臀款摆,肥臂轻摇。悠然自得地翻开了那本书。戴满金银钻戒的胖手上精光闪烁。   “千吉……”富贵婶拖长了嗓音,“你还会读书呀?”她翻开几页,扫上两眼,嫌恶的撇了撇血样的肥唇。   千吉点点头,惊恐地望着女掌柜,不知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你喜欢这本书,是吗?”富贵问道。   千吉又点点头。可随即就睁大了眼睛。   “不,不要!”千吉大叫一声。   已经晚了。那本魔幻书在女掌柜的手指间一页一页分离开来。呲呲啦啦的响声仿佛钢刀切心,令千吉惊恐莫名。   “不要撕啦!”千吉再次大叫。这可是许先生的书啊!   富贵似乎根本就没听见。不但没有停下,反而撕扯得更加起劲了。眨眼间,整整一本厚书已经在她的手中变成了碎片。   “叫你看!叫你再看!……”一边说,富贵一边把书页填塞进灶台上的火炉中。   火焰腾起,泪水瞬间模糊了千吉的视线。   “不……不要啊……”他已经泣不成声。   “都给我干活儿去!”肥妇吼道。又恶狠狠地瞪了千吉一眼。   “是是!婶子,都是这小子偷懒。该罚!”瘪猴尾随肥妇左右,告着黑状。   “是啊,是啊。烧的好!看他以后还敢不。呵呵!”大头在也一旁附和。硕大的脑壳一点一点。   三个肥瘦不齐的身影消失在饭厅里,远远传来一阵幸灾乐祸的讪笑声……   好书尽在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正文 第六章 空间魔瓶   ------------ 分节阅读 9  (起8H点8H中8H文8H网更新时间:2007-9-22 11:08:00  本章字数:4878)   一   夜深了。寂静、黑暗……   千吉蜷缩在铺上褥子的铁锅里,在昏暗中抹眼泪。月光从窗棱间透进来,撒在他身上。斑斑点点,晃若隔世。   他真希望今天还没有到来,那本书也没有被烧掉,还完好的压在褥子底下,硬硬的,硌着他的脖子。可是,如今这只是一个奢望了。   他不明白女掌柜和瘪猴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不明白。就像他当初不明白天底下也会有坏心眼儿一样。   哼……   千吉苦笑一声。他想起了许先生。许先生曾经嘱咐他要好好保存那本书的,可如今……   书已在炉中化为灰烬。那个神奇美妙的幻想世界也就随之消失了。   如果我没把它拿出来看该多好。千吉懊悔地想,现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金姆……你在哪里?”千吉喃喃自语,“还可以再梦见你吗?你不是说过,我们后会有期……”   “别难过了。”小鼠的声音响起,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跳出来的,“你看谁来了?”   话音未落,千吉已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搭在了自己肩上。随即,一团金色光芒突然充满了这个小小角落……   “金姆!”千吉叫道。吃惊地看到灿灿金光正逐渐暗淡下来,显露出机械人熟悉的身影。   “你真的出现了呀!”千吉惊喜地说,却故意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店家听到。   金姆面罩下的弧光加强了亮度,跳跃着,似乎表示喜悦之情。“还好,你没有忘记我。”她说。   “怎么会?我又在做梦了吗?”看着机械人锃亮的身体,千吉疑惑的问。   “不是梦,一切都是真实的。”金姆郑重说道。   “真实的?”千吉迷惑了。   “是啊,有时候,幻想也能变成现实。”   “我不明白。”   “其实,人类文明的每一次飞跃都是从幻想开始的。对吧?”金姆转动脖颈,做出询问的姿态,“幻想与真实,本就紧密相连。”   “难道……天上真有一个叫云明界的地方吗?”千吉问,依然将信将疑。   “云明界不在天上,孩子,是在你的脑中。”   “脑中?我的?”千吉摸着自己的脑瓜,无法理解金姆的意思。   “所有人,它存在于人类的思想中。我们是现实的旁观者,也是参与者。”   “这么说,你是从精神空间里来的?就像那本小说里描写的那样?”千吉惊奇地问。   “‘到现实中去……’,记得吗?”金姆的嗓音变的低沉,模仿着一个苍老的声音。   “那是思想老人的话。”千吉说,目光却又暗淡下来,“可是,老板娘已经把书烧掉了。我……”   “别担心,故事还远没有结束。”金姆意味深长地说。   “是吗?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到现实中来呢?”   “找一个人。”   “找到了吗?他是谁?”千吉急切地问。兴奋地睁大了眼睛。   金姆抬起一根细长手指,轻轻点击着千吉的鼻尖,清晰地说道:“你。”   “我?!”千吉惊讶极了,两眼直直地看着金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他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孩子。是吧?”金姆转向蹲在面袋子上的小老鼠,问道。   小鼠抬起前爪,用力点了点头。   “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连一本书都保护不了。”千吉垂下头,沮丧地说。   “别担心,你的能力远比保护一本书更为强大。”金姆靠近千吉,“知道吗?你脑中存在一种能量,异常强大的能量。如果运用得法,可以令光之门复原。”   “光之门?就是那个连接现实与精神的通道?”   “是的。”   “它在哪里?”   “无处不在。”金姆说。   “太不可思议了。光之门、精神空间、暗世界,还有你……”千吉眼光迷离,不知所终。   机械人坐直身体,面罩中又闪烁出那种淡紫色的光彩。她托起千吉的手,说道:“我可以向你解释一下三大空间的结构。来,把手按在我的胸口。”   千吉点点头,照着金姆的话做了。   一瞬间,机械人胸前的金属护板开始融化,放出光芒,将千吉的右手吸了进去。   “这是……”千吉低声叫道,自己的手掌已经完全陷入金属之中,动弹不得。   “闭上眼睛。”金姆说。   二   一阵轻微的震动,千吉的大脑隐隐刺痛。仿佛有电流穿过。   刹那间,千吉的眼底红光闪烁,随即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我在哪儿?   他想问一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也感觉不到自己身在哪里,整个世界似乎都已经分解消失了……   突然,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仿佛正在一片看不见的水中漂浮。水波一下一下地推动着他。暖暖的、柔柔的……   这是哪里?可是,没有人回答他。   惶惑间,一个声音隐隐传来,仿佛来自千百个世纪以前。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声音渐渐清晰了。慢慢地,仿佛经历了时光倒流,千吉终于分辨出那是金姆的声音。她正在重复着一句话——   能听到吗……千吉?   千吉想开口回答,却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嘴在哪里。整个身体仿佛都已经消失不见了,留下的仅仅是一丝模糊的意识。即使是这一丝意识,也是飘忽不定,若即若离……   他所能做的只是让自己思考。于是,他想道:我听到了,金姆。   没有回答,金姆的声音依然在耳边回荡着——   你能听到我吗……?   ……   听到了……   好的,重复一遍,千吉。   我听到了……   ……   我听到了,金姆……千吉毫不费力地重复这句话,究竟是在“说”还是在“想”已不重要。   很好,你的意识已经与记忆库相连。下面,我向你讲解一下大统世界的结构……金姆说,声音空洞幽远。   随着金姆的叙述,千吉感觉周围的黑暗似乎突然变得透明起来,正在膨胀……   我像在一个无边的空间里……千吉说。   是的,这里确是没有边际的……金姆说。   可是我什么也看不见啊?   这只是一种感觉,是你意识中最灵敏的那一部分在起作用。   太奇妙了!   千吉感叹着。他感觉自己正在这个空间里漂浮,向着一个遥远的地方滑去。突然,一个模糊的光点在黑暗中出现,迅速变大……   眨眼间,光点已经大到了可以看清的程度。原来是一只华丽怪异的瓶子。看上去酷似一只装璜精美的沙漏。不过,它显然并不是沙漏。沙漏只有两个瓶体,而它却有三个。况且,瓶中所盛之物也并非沙粒,而是一些模糊的影象。   那是什么?千吉问。   空间魔瓶。金姆的声音传来,清晰悦耳。是大统世界的立体模型……   空间魔瓶。千吉重复着这个词,看到魔瓶正在缓慢翻转,渐渐靠近……   这时,他已经可以分辨出瓶体中部的景象。像是一些错综复杂的高大建筑。细看之下,竟是一座城市。   大统世界由三部分组成,金姆说,现实世界、精神空间、暗世界。现实处于中间,其余分列两端……   正义与快乐来自精神空间,邪恶和痛苦则是暗世界的产物。当两种力量达不到平衡的时候,现实便成为二者交锋的战场。   =============================================    ( 重要提示:如果 书友 们打不开t x t 8 0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0 2 . c o m ) ,(t x t 0 3 . c o m ) , ( t x t 8 0 . c c ) , ( t x t 8 0 . l a )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空间魔瓶悬在千吉上方,依然在缓慢地翻转。这时,发出银白色光芒的那一端渐渐向千吉移来……   精神空间是人类自我意识中幸福与快乐的源泉;是人类文明自诞生以来所有高尚思想的结晶……   千吉耳边再次响起金姆的声音,他感到自己忽然进入了一个宁静祥和、银光闪耀的空间。一眼望不到边的白色塔群赫然耸立,高低错落,绵延不绝。最高处,有一团光茫轰然膨胀,发出咧咧轰鸣。   理想火炬!   千吉认出了这个地方,正是书中描写的云明圣界。   此时,理想火炬正稳定地放射出炽烈能量,与位于天顶的巨大光环相接。在茫茫云海的衬托下,显得崇高而又神圣。   每一座高塔都象征一个时期的文明成果,它们共同构成了精神空间。你现在看到的就是精神空间的能量中心——云明界。   这里是与现实世界最为接近的地方。看到那个巨大光环了吗?   那就是光之门吗?千吉问道。   是的。光之门。千万年来,它不间断地从现实世界输入理想,同时,也从精神空间输出快乐。   好壮观啊!千吉兴奋地大叫。目光从光之门上收回,低头俯瞰茫茫云明。此时此刻,他正从一片塔群顶部滑过。那些塔楼高大威严,清一色的东方风格: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却只有银白两色,光华闪耀、巍为壮观。   整片塔群以理想火炬为中,从八个方向辐射而出,看上去就像一座巨大的八卦阵列。   为什么是以“八卦”的形式布局呢?千吉问道。   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八六十四……太极八卦是东方古老哲学体系中的思想精华,集合了世间万物所有精髓,是用于解答一切悬疑的深奥理论。不过,云明界的八卦阵形并不会永远不变。如果有更先进理念形成,它自然会做出相应改变。只是,至今为止,尚无更高的理论出现……   说话间,云明圣界已然远去。千吉再一次穿出了空间魔瓶。回到虚空之中。   最后,我们来看一看暗世界……   千吉慢慢转了个身,看到魔瓶的另一端正向自己飘来——那是一个昏暗不明的世界,散发出像毒液一样的暗绿微光……   暗世界位于空间魔瓶的另一端,它的作用是产生痛苦。以维持万物平衡……   面对闪烁着诡异光彩的暗世界,千吉提出了他的疑问:   用痛苦来维持……平衡?我们不能只留下快乐吗?   只有快乐?不,那不符合自然法则。某些痛苦对于现实来说也是有利的。它可以激励人们奋进,创造更多价值。但是,邪恶除外。   邪恶是什么?   那是一种使痛苦变态的力量。这就像是……疾病。   代表暗世界的圆锥形瓶体静止在千吉前方,空间魔瓶不再转动。瓶体中绿光幽幽、诡异神秘……   最初,在暗世界尚未成为邪恶温床的时候,依然和谐完美。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人类中出现了一种东西。它的表现是阴险、恶毒、狡诈、懒惰……   也许暗界正是利用了这些。   现在,我们只知道暗界之中生存着一种叫做暗灵的生物。他们以人类的痛苦为基础,发展壮大,不可一世。邪恶已占据了现实中太多人的思想,生产出太多的、不和谐的痛苦。   整个世界的平衡已被打破,现实与云明危在旦夕……   太多痛苦……千吉念道,自从离开山区以来,痛苦就没有间断过。餐馆中的那些人似乎都很符合暗世界的标准:尖酸刻薄的富贵婶、狡猾刁钻的瘪猴小二,还有闷坏闷坏的厨子大头……   大头……,千吉仿佛看到大头的脸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一张大嘴正在不停地翕动着,好像正在说着什么,只是听不到任何声音。   啪!   大头挥手打了千吉一耳光。   “懒家伙,傻愣着干什么,提水去!”   千吉打了一个激灵,终于听到了大头的声音。   “哦,我知道了,这就去。”千吉揉着火辣辣的脸,答道。   窗外,晨光惨淡、阴云密布。   好书尽在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正文 第七章 思想窃贼   (起3T点3T中3T文3T网更新时间:2007-9-22 11:09:00  本章字数:5886)   一   昏暗不明的路面上,一辆冷藏车缓缓驶来。   这里是亚东最宽阔的一条街道。它穿过站前广场,向东通往市外,与高速公路相连。另一端经过市中心,横跨粼清桥,一直延伸到城市西南端,从 ------------ 分节阅读 10 那里连接省道,进入山区。   冷藏车就是从城市西边开过来的。刚刚经过车站。午夜过后,站前广场上冷冷清清,偶尔有几辆的士停下来等待到站下车的旅客。不过,现在显然还没有客车进站,依然没有多少生意可做。   不过,冷藏车似乎并不在意周围的冷清,也并不急于赶路。偶尔,它会走进路灯的光线中。每当此时,便可以看到它极其破旧。像这么老旧的机动车是不敢在大白天出行的。显然,任何一名交通警看到它,都会立即将它扣留。因为,它太旧了。即使是开进废品回收站,恐怕也会被轰出来。   尽管如此,它还是摇摇晃晃的行驶着。发动机早已年久失修,发出“咚咚哒哒”的噪声。可奇怪的是,如此破旧的一辆车,却并没有要罢工的样子。依然不紧不慢地移动着。像一只夜出在外,寻觅食物的脏甲虫。   冷藏车的主人并不介意它的老旧。因为,它是一辆不同寻常的车子。他们知道,这辆车绝不是用来运送冷藏品的。它有更重要的作用。在它后面的铁皮车厢里,安放着一台机器,一台同样老旧的机器。如果你见过医院里给病人监视心脏搏动的仪器的话,它大概就是那个样子。只是,它并不是监视心脏搏动的。它所要监测的,是人的脑波。准确些说,应该叫“思想”。   车里的人就是为这个而工作的。不过,他们并不是医院或者某科研机构的人,更不是政府的人。他们只为自己工作。当然,也间接地为“别人”工作。这个“别人”称为“人”有点牵强。但有时候,他们也以“人”的形象出现,尽管外形上也许有所出入。不过没关系,他们大致上还算是人。只是一般人难以分辨罢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些“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有时混迹于人群中,也从事各式各样的工作,像正常人一样。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不论做什么事,都会产生一个最终结果——让别人痛苦。   如今这辆冷藏车里坐着的,就是这样一种“人”雇来的员工。或者叫“帮凶”。不过,比起大多数同行,他们显得更专业一些——专门监测“思想”,而并非兼职。一旦找到有用的,比方说:爱心、正义感、幻想力等,就会……   窃取它们。   思想?谁会要这些东西?当然,这不必担心。既然有人做,就会有市场。就像那些抢夺或者偷窃钱财的人。“思想”也一样。   偷窃思想。这就是他们的工作。很隐秘,且不易察觉。   如果为他们冠以名称,应该叫“思想窃贼”。不过,这个词却并不算准确。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们也会采取其他方式。   任何方式。   在他们这些人的理念里,“不择手段”,是一个最为绝妙的词。不过,他们一般不会取人性命。因为,人如果死了,也就没有痛苦可言了。   二   “倒霉。晃悠了半夜,连个鸟毛儿也没寻见。”说话的人叫阿空,他是冷藏车的司机。也是阿虚的搭档。   阿虚坐在后面,他的工作是照看侦测仪。如果有信号,他就会发出命令,做出决策。从这一点来讲,他的级别要比阿空略高一些。   此时,他没有搭理阿空的抱怨。他已经烦透了,只顾嚼他的口香糖。嚼啊嚼,希望能嚼出些“思想”来,以填补他那几乎空白的心灵。不过,这显然无济于事。不论是他自己还是阿空,都和其他同类一样。同样的没有头脑。把他们二人的名字连起来,就是“空虚”。同时,由于他们的脑子里除了“坏”之外,没有别的。因此,他们有一个雅号,人称“空虚二坏”。   此时,二坏各自想着心事。当然,除了如何弄到更多的金钱外,他们不会想别的。   车窗外,一团金光滑过夜空,落进一片乱糟糟的建筑后面,将冷藏车内照亮了一瞬间。脑波监示器上的绿色亮线猛然跳动了一下,随即又平静下来。   “嗨!那是什么?”阿空突然叫道,脖子伸出老长。两只子母眼交替眨巴着。   阿虚只顾着嚼他的口香糖,没看到监示器的变化。   他扫了一眼脑波侦测仪,哼哼唧唧地说:“有什么大惊小怪,放焰火罢了。”   “从天上下来的。我发誓,跟金子一样亮!”阿空盯着那片房屋的黑影。现在那里已经漆黑一片,没有半点金光的影子了。   “想捡钱你就过去看看嘛,废什么话。”阿虚不满地嘟囔着,继续嚼他的口香糖。这糖他已经嚼了半天了,早已没有了滋味。   阿空换上三挡、狠狠地踩了一脚油门儿。   冷藏车向前冲了一下,吭哧吭哧地提起点速度,却并没有比刚才快出多少。   又经过了一盏路灯。冷藏车的背后没有字,也没有牌照。   三   金姆出现在身边的时候,千吉正在回忆前天夜里的情景。为那件事感到迷惑。可是,当金光闪过,金姆再次现身时,他知道了,那绝不是一场梦境。   “想什么呢?”看到千吉正呆呆地盯着自己,金姆问。   “如何让光之门复原呢?”千吉眼睛睁得大大的。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一整天了。   “补充精神能量,这是惟一的方法。”金姆说。   “精神能量。那是什么?它可以像煤一样燃烧吗?可以像炸药一样爆炸吗?可以摸的着看的到吗?它也是一种物质吗?如果是,它又是什么形态、什么颜色的呢?透明还是不透明?像水还是像冰?”一股脑的,千吉把今天想到的所有问题都倒了出来。   金姆微微颔首,缓缓说道:“在特定的条件下,它可以是任何形式。”   “我还是不明白,”千吉坦率的说,“究竟我的‘精神能量’藏在哪里呢?我怎么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能读懂万物之语,这本身就是精神能量存在的一种反映。”   “可是,这又能有什么帮助呢?”千吉看着小鼠出入的洞口。注意到它已经出去了,也许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别急。我会帮你打开精神通道,引导你加强这种能力。”说完,金姆伸出一根手指,在千吉的额头上轻轻地点击了一下。   刹那间,一丝清凉的感觉滑入千吉头脑深处……   随即,一个光点出现在他眼前,并且越来越亮,仿佛一团不停跳动的火焰。   光点跃动着,渐渐膨胀……千吉感到自己的大脑正在升温……   “我……”千吉紧张起来,光团颤动片刻,随即消失了。   “别怕,孩子。”金姆安慰道,“你的脑波需要激活。现在,你要消除杂念,集中注意力。来!咱们重新开始。”   四   “会在哪儿呢?”阿空小声咕哝着,奋力瞅着路边房屋的黑影。希望看到刚才那个发出金光的东西。可是,四下里昏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冷藏车转了一个小弯儿,驶进脏乱不堪的小吃街。这里的路面不宽,而且坑坑洼洼。   “停车!”阿虚尖叫一声。   突如其来的尖叫令阿空头皮一阵发麻,猛然踩下了刹车踏板。磨损严重的制动系统早已失去了缓冲功能。冷藏车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嘎然而止。   阿虚淬不及防,猛然向前飞来。而阿空的驾驶座椅却偏偏没有了靠背。   突如其来的撞击令阿空一头顶在了挡风玻璃上。惟一一块完整的玻璃瞬间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裂纹的中心正是阿空右侧的门牙。   “该死!该死!!早就该把这破烂玩意儿固定在底盘上的。”阿虚气急败坏地嚷道,用脚踢着歪在一边的旧沙发,那一直是他的专座。   “你开车也不悠着点儿!”他抱怨道。揉着生疼的肩膀。   然而,阿空却早已疼得讲不出话来。他的一颗门牙卡在玻璃缝里,动弹不得。   阿虚不再理睬他,一双三角眼又落在了脑波显示器上——原本平直的绿色曲线出现了较大的波动,且越来越强烈……   五   在距离本城远郊的一片偏僻树林里,有一处隐秘的地下洞穴。这里,就是思想窃贼的老巢。   这是一种北方地区常见的防空掩体。由于时间太久,有许多远离市区的设施早已废弃不用,逐渐被人们遗忘了。于是,位于亚东西郊密林中的这个防空洞就成为思想窃贼们理想的藏身之地,并被加以改造,变成一个极其隐秘的地下堡垒。   洞穴中光线昏暗、潮气逼人,还混合着一股难闻的烟味儿。巨大粗糙的石块儿镶嵌在低矮的墙壁上,石缝中生长着浓密的苔藓。   此时,一只灰黑色的大球从暗影中挪动出来,左摇右晃地滚到了一盏吊灯光线中。光线照亮了一张巨大板台桌面,也同时照亮了灰黑色的圆球——原来是一个体态臃肿的中年男子。   这位阁下不是旁人,正是空虚二坏的老板,大名鼎鼎的思想窃贼首领——老囊。   老囊摁灭手中的雪茄烟蒂,紧接着又燃上一支。他离不开这种雪茄,就像活人离不开思想一样。因为,那并不是普通的烟卷。它燃烧后产生的烟雾是老囊所有“坏”主意的来源。那是暗灵世界特意提供给他这类人物的“精神食粮”。与空虚二坏相比,老囊更接近于他的主顾——暗灵,那是一种纯粹恶念的存在,是来自暗世界里的一种幽灵般的生物。   成为暗灵的一员,是老囊终生为之奋斗的目标。除了金钱,他也有自己的“理想”——那就是最终摆脱慢物质的束缚,进入暗界。因为,那里是所有恶人的天堂。然而,在此之前,他必须恶贯满盈,否则,他的愿望也只能是一个空想。   老囊将精神雪茄的屁股咬在嘴里,猛吸了一口。随即,细细的精神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冒出来,缭绕在他油光发亮、短小整洁的发型周围。不过,此时此刻,他正是一副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样子。   就算进不了暗世界,能捞到大把的金条也罢。老囊暗自思忖。可如今,这钱却也难挣了,唉……   他长长地叹口气。喷出一股烟雾。   “叮呤、呤、呤……”   放在老囊面前的电话机突然爆发出刺耳的铃声,打断了他的长叹。   “谁呀!”老囊按下免提键,对着电话吼道。   头几秒钟里,电话里传来一阵噼噼啪啪的噪音,老囊骂了句脏话,正要将免提关掉。突然,一个低沉阴郁的声音在话机中响起,仿佛是从地下的石缝中传来……   “我……要的货……准备得怎样了?”话音中透出阵阵寒意,老囊禁不住感到牙根发冷、寒毛倒立。   “啊、啊……是您呀!呼……”老囊立刻紧张起来,声音也温柔了许多,说起话来却总是不住的漏气——这是他的老习惯,尤其是在高度紧张的时候。   “非常抱歉,阁下订的货还没有备齐,就差一点点、一点点了。”老囊急忙解释。   “一点……也不能少。”那个声音说。   “请原谅,这个城市里的人越来越没‘脑子’啦,还请阁下再……宽限几日。”   “宽限?又要宽限,我们已经开始怀疑您的能力了。”声音说,依然保持着阴郁低沉的语气。   “别别!在下承蒙大人器重,已尽了最大努力。可是,我也有难处啊!”老囊哀求着。注意到电话听筒已经结出冰来。   “那么……还需几天?”   老囊盘算一下,在他的地牢中还有一个顽固分子不肯就范,也许再饿他两天就可以送上脑波抽取机了。于是他定了定神儿,提议道:“再有三……不,四、四天。”   “好吧,就再给你四天时间,这是最后期限!如果到时仍未备齐,我们就只能与你解除合同了!”声音威胁道。   “好好,在下一定尽力、一定尽力!呼!呼呼!”老囊顿时慌了手脚,扑哧、扑哧的漏气声愈发急促起来。   “还望您在灵主面前多多为在下美言,来日定当加倍致谢,加倍……”   =============================================   两个饭桶!老囊恨恨地骂道。白养了两个废物。   “嘀嘀嘀嘀!”墙上的蜂鸣器骤然响起,喇叭里传出阿虚急促的喘息:“老、老、老……”   “老什么!快说!!”   “老板,好……好消息呀!”阿虚尖叫着,仿佛拉响了警笛,“一股脑波,强大的脑波,老板!”   “现在能找到弱脑波就已经不错了,还会有强脑波?”老囊将信将疑。   “真、真、真的!”阿虚喘着粗气。   “到底有多强?快说!!”老囊心急火燎,大声质问。   轰……!!!   没等阿虚回答,喇叭里却传来一下剧烈的爆炸声,随后是一阵噼噼啪啪的噪音……   紧接着,一切都安静下来。   联系终断了。   六 ------------ 分节阅读 11   就在餐馆外响起一声闷响之后,千吉刚刚完成自己的第一课——   启动超能力。   不论是千吉还是金姆,都没听到那声爆炸。他们此刻正在聚精会神,尝试着一种新的沟通方法。   一旦通过,千吉就向打开精神能量之门迈出了第一步。   ……   有不适的感觉吗?金姆的声音响起。就像前天夜里那样。   一面泛着白光的“窗口”在千吉的头脑深处显现。一些紊乱的信息正在渐渐清晰起来,随后,千吉“看”懂了那些含义……   我很好……   你的脑波已经激活,现在我们正在通过思想交流。   思想交流?   也叫做心灵感应,这是你拥有的第一个超能力。   我还会拥有其他的超能力吗?   会的,今后你要不断练习,直到完全掌握。   …………   冷藏车箱里,空虚二坏满身烟灰,坐在已经变形的脑波侦测仪旁。强烈的精神能量让这部仪器放了长假。   二坏像是两只烧焦的公鸡,摆出一副僵硬的姿势,久久没有挪动位置。最后,还是阿虚首先喷出了一口黑灰,随即二人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呸!娘的,出了什么事儿?”阿虚骂道。   “机系(器)给毁了,咳!……”阿空捂着嘴嘟哝,眼睛还盯着前面的挡风玻璃。在那个蛛网状的中心,镶嵌着一颗黑黑的门牙。   “废话!我又不是没长眼。”阿虚用手摸了下那台严重变形的设备,猛然缩回。它冒着黑烟,还挺烫。   “现在该真(怎)么办?”阿空问。   “还能怎么办?回去!”阿虚嚷嚷着。   “咳!好吧,但愿车还棱(能)动……”   好书尽在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正文 第八章 误劫大头   (起1L点1L中1L文1L网更新时间:2007-9-26 17:59:00  本章字数:4939)   一   凌晨时分。在通往市外的省级公路上,冷藏车歪歪斜斜地向郊外驶去。天黑路滑,加之机件损坏,车子多次偏离路面,险些翻进排水沟里。   爆炸不仅损坏了脑波侦测仪,就连这辆破烂冷藏车也差点儿彻底报废。当时产生的冲击力掀开了车厢左侧的底板,将一只后轮胎烧穿了一个破洞,如今气已经快漏完了。   幸亏不是车厢的另一侧。阿虚悻悻地想。那边是汽车的油箱。   “究竟是什么东西?竟有如此大的能量?”阿虚百思不得其解。   “肯定跟拉(那)道金光有关,我打赌。”阿空口齿不清地说。   “少废话,机器毁成这样,只等回去挨骂吧!”阿虚了解老囊的脾气。   不过,老板也许会高兴的。他悻然想道。毕竟这是百年不遇的事。而且,他也知道,老囊的库房里早已没有了存货。   当空虚二坏终于站到总部办公室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半。   老囊正急得团团乱转,恨不得把那个拥有强大脑波的人立刻抓过来。   “快快快!马上查明究竟是谁有这样大的能量,把他给我抓来,我重重有赏!”老囊一边擂着桌子一边大声地吼。   “是,老板!”全身漆黑的空虚二坏异口同声地说。   此时,他们正弯腰塌背地站在老囊巨大的板台前面,活像一对刚从火灾中逃命出来的丧家之犬。   “您也别太着急,”阿虚提议说,“那个餐馆已经关门,如果强行进入,只怕引来警察。脑波信号是从餐馆里传出,必定是其中的某个员工,跑不了的。不如等到明天……”   老囊略微思忖片刻。考虑到安全方面的原因,也只能等到明天晚上再做打算了。   夜间作案。是老囊一伙的规矩。昏黑的夜色是窃贼们天然的保护色。不到迫不得已,他们也不愿冒险。   “那好吧,那就明天晚上。一定要把他抓来。咱们已经没有时间可耽误了。”老囊点头道。   二   入夜,富贵大排挡里人声鼎沸,食客们正吃得兴起。   划拳、掷骰子的声音此起彼伏,震得人两耳发麻。喧闹中还掺杂着虚张声势的吹捧,也有不顾廉耻的漫骂;唾沫星儿和着呛人的酒气,在饭桌上空来回飞溅。仿佛不把喉咙喊破,就表达不出各自的诚意来。   “喂,那是两个什么人,三更半夜还戴着墨镜?”一个油光满面的食客瞅见了空虚二坏。   这时,那两个身穿黑西装,头戴黑礼帽的人出现在饭馆门口。两副硕大的墨镜架在他们脸上,显得不伦不类。   “嗨!管他作甚?喝、喝!”另外一个人说。他已经满面通红。   阿空跟在后面,没留神阿虚已经停步,一下撞在他身上。   “慢着点,车开不好,路也不会走了?”阿虚训斥道。   “二位老板。请进、请进,里边坐!”站在门边的瘪猴小二急忙招呼。向饭厅里让着来客。   只见来人也不答话,径直朝饭厅角落走去。瘪猴小二尾随在后,迎面碰上送菜回来的千吉。千吉仰起头,和那两个怪人打了个照面。   “走开!小子。”瘪后趋赶着,“别挡了客人的道儿。”   千吉侧过身,让他们过去,抱着一摞空盘子,回厨房去了。   黑西装们捡了一处靠墙角的空位子坐下,却根本没有搭理站在一旁瘪猴小二,鬼鬼祟祟地瞄着在座的食客们。   “到底是肥(谁)哦(呢)?”阿空缩着脖子扫视一遍各个餐桌,压低了声音问道。   “这些吃喝的家伙恐怕不是。”阿虚从牙齿缝里吐出几个字儿。这时,他的眼光才落到瘪猴的身上,好像刚刚看到他。   “喂,你是这里的伙计?”阿虚拉长了腔调问道。   “是是,您想来点儿什么,尽管吩咐。”瘪猴伸头缩脑地回答。   “看以(你)介(这)副尖头撇(瘪)脑的,恐发(怕)浮(不)是我们要找的银(人)。”阿空撇了撇嘴,不屑一顾。   “你们餐馆里……还有没有脑壳大一点儿的?”阿虚问。   “有,有哇!”瘪猴眨了眨黑豆般的小眼儿,不明白客人的意图。   “是谁(肥)?!”空虚二坏同声问道。   “当然是厨子大头了,老板娘的头都没他的大。”瘪猴瞪圆了眼珠,加强着语气。   “快把他叫来!”二坏急不可耐了。   “可是,嘿嘿,他正忙着呢,您二位……”瘪猴话音未落,已被空虚二坏推到了一边,径直朝厨房走去。   “喂喂!你们要干什么?我可要叫110啦!”瘪猴小二也绝非善类。   阿虚一听,急忙换上一幅笑脸,说道:“啊啊,别动气,小兄弟,我们只是久仰贵餐馆大名,特地前来、前来……”   “前来瞻仰名浮(厨)大头的。”阿空接口道。   “‘瞻’你个头,我们大头还没有死呢。”瘪猴梗着脖子说,得理不饶人。   “对对对!都是我们言语不周,多有得罪,你看……”说着,阿虚暗暗塞给瘪猴一张十元钞票,然后贴着耳朵挤眉弄眼了一番,直说得瘪猴连连点头。   随后,空虚二坏离开了餐馆。他们已经断定,大头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二坏离开餐馆后,却并未走远,而是躲在了路边的黑影里,等待他们的猎物落网。   大头正在挥汗如雨地颠着炒瓢,却见瘪猴凑到身边,神神秘秘地说道:“喂,好事儿来啦!”   “咋啦?”大头粗声阔嗓地问。   “嘘……”瘪猴小二压低了嗓门儿,“有一个大饭店看中你啦!”   “啊……?!”   收工后,大头按照瘪猴小二的指点走出餐馆,向等在街边黑影里的两个陌生人走去。   “是你们找我?”大头压低了嗓门儿,鬼鬼祟祟地问。一边还向四处张望着,生怕被老板娘看见。   然而,陌生人却并没有说话,只是麻利地将手一伸,一股麻醉烟雾便钻进了大头的鼻孔里,只见这个大个子两腿一软,跌倒在地。   “咳!真该先把他骗进车里,再麻醉。”抬大头进车厢时,阿虚说,“没想到这家伙这么沉。”   “肯定系(是)介(这)个银(人),你瞧,他的老(脑)袋顶我的系(四)个呢。”阿空边说边审视着那颗巨大的脑袋。   “别废话,快离开这里。”阿虚低声催促道。   换过轮胎的冷藏车吱吱嘎嘎地启动了,喷出一股浓烟,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小街尽头。   三   “那不是厨子大头吗?”千吉望着冷藏车离开。惊讶于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他将泔水桶往地上一放,返身跑回店里。   “富贵婶儿,不好了,大头,大头被坏人绑架啦!”千吉慌里慌张地报告。   “胡说,绑架个厨子做什么?吃饭也用不着冒犯法的险呀。快干活儿去!”瘪猴小二正在富贵身边伺候着盘点。听到千吉所说,心知不妙。   富贵婶正忙着数钱,根本没空考虑千吉的禀报。况且,她也觉得瘪猴的话有道理。   “可是、可是那两个……”   没等千吉把话说完,瘪猴一把将他推离了柜台,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差点儿没再补上一脚。   “滚!唰碗去!”瘪猴小二指着灶间,命令道。   我又没有撒谎,真是的!在厨房里,千吉忿忿地想。   他叹口气,拖来一只沉重的木凳子,欠身爬上去,开始收拾客人吃剩的饭菜。   这只盘子里还剩大半条鱼,那只碗里还有半碗米饭。今天就是米饭少了点儿。不过,能有半条鱼,已算不错了。可是,小鼠吃什么呢?   从中午忙到现在,千吉还滴水未进,肚子里早就开始“咕咕”乱叫了。   四   “啧啧!好大的头啊!”老囊兴奋地注视着昏迷不醒的俘虏,频频赞道。   “是啊,当然啦!”阿虚抚摸着大头粗硬的短发,喜不自禁,“不然,怎么会把仪器都炸了呢?”   “就系(是)、就系(是)!”阿空也在一旁附和着。激动地搓着双手。   大头耷拉着脑袋,坐在一张扶手椅里。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竟会落在思想窃贼的手中。若不是脑波侦测仪已经损坏,他根本就不可能入选“猎物”名单的。   “好,好!”老囊还没有从兴奋中返过劲儿来,原本灰暗的脸色竟然也透出了些红晕,“阿空……”   “债(在)!”阿空趋前一步,竖起耳朵。   “多备几只罐子。”老囊说。   “用几号的?”   “最大号的。这还用说?哈哈!”老囊的眼睛依然没有从那颗脑袋上移开,仿佛正在端详着一颗价值连城的巨大钻石。当然,弄不好,它比钻石还值钱!   阿空领命去做准备。老囊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脑袋”上挪开,冲阿虚招呼道:“别闲着啦,准备干活儿。”   话音未落,老囊挽起袖子,准备亲自动手。多少年来,他头一次有如此的好兴致。   主仆二人拖拖拽拽地把大头抬进隔壁的屋子,扶他坐进了一座巨大的机器。这机器不是别的,正是用于抽取脑波的仪器。   “轻点儿,别太用力!”老囊把阿虚推到一边,亲自给那颗脑袋卡上箍环。箍环是钢制的,防止“猎物”们乱动。   “好啦,”老囊说,“启动电源。”   阿虚应了一声,向控制台走去。   随着一阵嗡嗡的响声,脑波机房里亮起了密密麻麻的指示灯。   另一个房间里,阿空已经接好了三只压缩钢瓶的导管。按照老囊的吩咐,他用的都是最大号。   三只小型锅炉一般的钢罐墩坐在屋子中间,一字排开。刚刚擦洗一新。表面的黑漆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这些大号钢罐已经很久没有启用了,保存得还相当完好。   “准备好了,老板!”收拾停当。阿空拧开第一只钢瓶的阀门,高声叫道。   此时此刻,老囊正端坐在机房巨大的玻璃幕墙外面,阔至耳根的嘴唇间咬着一支粗大的精神雪茄。他每吸一口,烟雾就会从他的口腔、鼻孔甚至耳孔里面冒出来,像一座正在生火的炉灶。   阿虚重新检查了一遍固定大头脑袋和四肢的箍环,冲老囊说道:“一切就绪。老板!”   “很好,呼……”老囊开始漏气,发出嘶嘶的响声。   他又激动起来:没想到,原本陷入绝境的局面竟然会发生如此重大的转变。真是天助我也。   “开始吧。”他满怀希望地说。眼睛眯成了一条细逢。   听到指令,阿虚举起一支注射器,熟练地将两毫升透明液体注入大头的颈动脉。不一会儿,大头的眼珠子开始转动起来,随后睁开了眼皮。   “喔……喔喔!”大头哼哼着,嘴上贴着胶带,说不出话来。   “别紧张,伙计,很快就完。”阿虚露出一丝冷笑,安慰道。   不过,他的安慰显然没有起到预期的作用。   在“猎物”惊恐地注视下,阿虚扳下一只黑色手柄。室内的灯光顿时暗淡下来,只留下几盏射灯照在大头汗津津、光亮亮的脑壳上。   刚刚恢复知觉的大头恐惧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浑身颤抖。他想站起来,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自己的手脚和脑壳已经被 ------------ 分节阅读 12 什么东西牢牢地固定住了。   “呜!”他又叫了一声。   突然,他注意到一面玻璃墙外有一点红光在闪。仔细分辨,发现那是一个正在抽烟的胖子。   这是个什么地方?他禁不住一阵恐慌。如果不是有胶带堵着嘴,他早就会尖叫起来。   天哪!他心中暗叫。   随着一阵嗡嗡的马达声,两条机械臂从机器顶部徐徐降下。片刻之后,两只圆桶状部件一左一右对准了大头的太阳穴。   大头不停地扭动着,嗓子里发出呜呜的哀叫,却根本无济于事。   两枚纤细锐利的钢针从桶状物里露出尖端,在射灯的光线下闪着寒光,越来越长……   大头的精神几乎崩溃了,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恐惧。就在针尖刺破皮肤的一瞬间,大头再一次昏厥过去。   机器继续工作着,两枚钢针准确地刺进大头的太阳穴中……   老囊激动不已,扑哧扑哧的烟柱喷涌得更加欢快。一双铜钱样的眼珠子死死地盯在机器的计量读数上。他不知道二坏所说的“强脑波”究竟有多大的含量,不过,从“脑波侦测仪”的损坏程度上来看,含量肯定不少。   可是……半分钟后,机器的进度显示屏上依然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   显示抽取容量的阿拉伯数字依然停留在“0.000”的位置上。   奇怪,读数怎么不动?老囊暗自思忖。   不,屏幕上的数字已经不再静止,而是跳动了一下,就一下——   -0.100      起1L点1L中1L文1L网1L授权发布好书尽在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正文 第九章 流浪在亚东   (起6O点6O中6O文6O网更新时间:2007-9-27 12:13:00  本章字数:6290)   一   “难道大头真的被绑架啦?”第二天一早,富贵婶望着等待吃早点的顾客,心生疑虑。   “千吉!”她大吼一声。   “我在这儿。”千吉急忙跑过来,在围裙上擦干双手。   “大头是怎么回事?快说!”那肥妇怒目而视,腮帮子上的肉突突颤动着,眼珠子瞪得像没熟透的核桃果一般。   “昨天晚上,我看到大头好像昏倒了,被两个人抬进了一辆汽车。就是后面带大方箱子的那种。”千吉如实相告。   “昨晚怎么不说!”富贵婶鼓圆了牛眼,恨不得一口气把千吉吹出门外。   “昨天……你们不听我说嘛。”千吉辩解道。   随后,他把脸转向瘪猴小二,“你不是跟那两个人说过话的吗?你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胡说,根本没有的事儿!”瘪猴尖叫起来,失口否认。   “他们绑架大头干什么?”富贵婶喃喃自语,“难道他们要索要‘赎金’不成?……哼!关我什么事儿?又不是我家儿子。”   女掌柜没有再说话,扭着屁股走开了。独自到灶间操起家什。她已经很久没有亲自下厨了,但愿手艺还没有生疏。   见女掌柜已经走远,瘪猴斜睨千吉一眼,阴阳怪气地说:“千吉……你难道真不知道大头在哪儿吗?”   瘪猴嘿嘿冷笑着,好像又盘算出了什么卑劣计划。冲千吉挤了挤三角眼,随即向灶间溜去……   二 ( 重要提示:如果 书友 们打不开t x t 8 0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0 2 . c o m ) ,(t x t 0 3 . c o m ) , ( t x t 8 0 . c c ) , ( t x t 8 0 . l a )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千吉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当女掌柜把他一脚踢出门外时,并没有申辩。   他猜想这个餐馆的人或许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甚至连餐馆中的空气都充满了“恶劣”与“卑鄙”的味道,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即使自己认认真真、尽心尽力;即使自己吃苦耐劳、忍气吞声,可得到的回报又是什么呢?——失业?当然,千吉到现在也不明白,他只是被二叔“卖”给餐馆的。而且价钱不高。当得知这个孩子行为不轨时,富贵婶就像扔一袋垃圾一样把他踢了出来。   同时,千吉也不明白身后那些人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老板干嘛要发那么大的脾气?瘪猴小二为什么会那么幸灾乐祸?   他揉着被富贵揪疼的耳朵,瞥见瘪猴小二正倚在门边窃笑,在他狡黠的小眼睛里隐藏着一丝诡秘的信息。那是……是一句话?或者一股颤动着的……思想……   一瞬间,千吉的脑中突然升起一股热流。一道清晰的信息解读了瘪猴小二诡异笑容的含义。他的耳边似乎响起了这样一段话——   替罪羊……,这下可好了,再也没有我瘪猴的事儿了。哈哈!谁又会知道呢?   千吉用力晃晃脑袋,回过头,看到瘪猴还倚在那里。他知道,这就是瘪猴的想法。他“看”到了他的思想。同时,他也可以“看”到瞪着牛眼的女老板的思想。她的思想到是很简单,和她赶自己出来时所说的大致一样——   你竟敢吃里扒外,帮别人来挖老娘的墙角儿……   唉……算啦。就算自己去告诉女掌柜是瘪猴在陷害自己,又有谁会相信呢?   您听我说,富贵婶儿,我看到了瘪猴的思想啦,是他在陷害我。千吉想像着这句话,仿佛可以看到他们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   千吉没有再回头,拾起自己全部的家当——那只皱巴巴的、打着补丁的小包裹。包裹里只有一条单薄的棉布褥子和两件发白开线的换洗衣服。   随后,他抬脚走进了陌生的人群中,准备去找一份新的工作。   小吃街口,千吉茫然四顾,不知该走向哪里。也许哪里都一样,都将指向一个结果——苦难。   “唉。”他轻叹一声。小小的身影被阳光印在脚底下,扁扁的,像是一张没有厚度的饼。同时,他也看见了另外一个扁扁的东西。不,那不仅仅是一个东西,准确些说,那应该是一种动物。只是已经扁的不成样子。   老鼠。他想,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确实是一只老鼠。如今已变的像一张照片一样薄,好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压平了。对,就是这样,那是一只老鼠。就像是他那个断了尾巴的邻居。那个邻居已经好几天未曾谋面了。难道它……   千吉赶忙扭转脸,不敢再想下去了。突然的,他加快脚步,像逃离险境一般地逃离了小吃街。在这座巨大的城市中,还有太多的东西他不能理解。也许,下一个变成扁片的就是他了。谁能预料还会有多少和什么样的“压力”在等待他呢?   三   慢慢地,千吉在街道上走着,夏末的阳光烧灼着肌肤,愈发令他心情烦闷起来。想到自己对生活付出的努力就这样轻易的毁于一旦;所有付出的辛苦也都付之东流。不禁感到心境怅然……   这里是闹市区,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在这座庞大的城市中,他完全没有方向感。   他仰起头,一幢接一幢的高楼矗立眼前。灰白色的楼体上镶嵌着一排排的玻璃窗户,在阳光的照射下竟没有任何反光,黑洞洞的,像是一只只无神的巨眼。   大厦一座连着一座,几乎完全挡住了面前的天空,只从高楼之间透出少许苍白的蓝色。千吉感到它们就像是一座座山峰,高耸入云,却没有山峰所应有的那种威严和神圣。所有的只是一种无可名状的凶险。就像是一只只面目冷酷的巨兽,蹲坐在那里,窥视着脚下熙来攘往的人流,将他们吞进去,吐出来。   在巨兽们的重重注视下,千吉感到自己的柔弱与渺小。在这个城市中,他的存在是微不足道的。他知道。   千吉边走边留意着街边的店铺,希望能够看到写着“招工”字样的告示。   几家装潢豪华的大饭店在路边一字排开,显然不是他的目标——那里不会容留他这样的孩子。尽管千吉离开深山并不久,但几个月来的经历让他对生活、对人、对社会产生了新的认识。虽然他还不能用准确的词句来描述这些,但在他稚嫩的心灵里确实已多出了些东西:一些以前从未感觉过的东西。   这种东西,或许就是成熟吧……   “请问,您这里需要小工吗?”千吉问。此时,他正站在一只玻璃柜台外面。   柜台后那个戴花镜的老头儿正在敲着计算器,耳朵上别着一只圆珠笔。听到问话,他抬起眼,从镜框上方寻找着说话的人,却只看到千吉露出柜台的脑袋。他摇了摇头,挥手示意他走开。   这里不需要童工。这是杂货店老板脑壳里的想法。   千吉转身离去了。   大半天的时间在游荡中度过。千吉感到越来越失望。时至黄昏,依然毫无收获。这时,一个宽阔的广场出现在楼群后面。千吉感觉累了,两脚酸痛麻木。   风送来一丝凉爽。千吉坐在水泥平台边上,揉着疲惫的双脚,看着来往的人群。   现在该怎么办呢?他注视着周围的一切,越发感到昏昏沉沉。   两个与他年龄不相上下的孩子从面前走过,身上的衣服肮脏破旧。显然已经很久没有洗过了。他们各自拎着一只大口袋,一边走一边搜寻着路面。   他们在找什么?千吉被他们的神态吸引住了。   一个少年在垃圾箱里翻找了一会儿,掏出一个饮料瓶子丢进背后的编织袋里。   找不到工作,恐怕也只能去做这种事了。千吉暗自想道。   夕阳落就,弯月高悬。   一天下来,千吉没有找到工作。然而,在他年幼的心灵里,却满满充塞着一天来所读到的思想信息。   在这个城市里,想找到份工作并不容易。他太小,多数老板都不愿收留他。偶尔的几个人,口中答应着,脑子里却有着另外的打算,都是令千吉恐惧的事。例如:没准儿这小孩儿能买个好价钱哩。遇到这样的人,除了尽快跑掉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华灯初上,千吉沮丧的走在高楼落下的阴影里,或强或弱的思想信息从他身边飘过。他时常会抬眼看一看发出信息的人,有的与他有关,但多数是人们自己的想法——   老太太想着晚饭的菜谱,也许可以加一道清炖鲤鱼。   男青年在想着刚刚擦肩而过的女孩,下一回也许可以打个招呼……   出租车司机正在默数着今天拉到的第17或18个客人……   匆匆走过的中年人满脑子都是千吉看不懂的股票信息……   …………   路口的几名混混在考虑是否揍千吉一顿,然后拉他入伙。千吉趁他们没有实施行动之前就撒腿跑开了。   就这样,千吉一边走,一边解读着人们脑中的思想。思想像一股庞大的洪流,沿着街道涌动,奔向各自的方向。千吉在这股洪流中步履蹒跚,他感觉自己越来越无助,越来越渺小。在这个城市中,没有人真正关心一个流浪的儿童。人们甚至无法解读自我。无数的疑问、无奈、恐慌、厌恶,甚至仇恨的情绪充斥在这道洪流中。真正快乐的思想几乎没有,偶尔闪现在某段脑波中的愉悦感也会很快被沉重的思想所淹没。   沉重的思想……,千吉想道。他努力抬高沉甸甸的脑袋,感到自己喘不上气来。于是,他奔跑起来,他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前方出现了一座宽大、平整的混凝土桥。下班的时间已过,大桥上行人稀疏。   天黑下来,路灯渐次发出刺目的光线,照亮了桥面。桥下的河床已几乎干涸了,暗影中是随处可见的丢弃物。   这里也许可以找到个过夜的地方,千吉想着,向桥下走去。   离岸不远的地方有一排桥洞,桥下黑影中隐约显出一堆灰色的东西……   那是什么?千吉想着,抬腿走下斜坡。   四   大头醒来的一瞬间还以为在做梦。   到处黑漆漆的,显然不是他熟悉的地方。而且,出乎他预料的是,他看到了千吉的脸。于是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喂,你别哭啊!”千吉不解地望着泪流满面的大头。扶他坐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大头抹了下眼泪,抬头看着黑黢黢的河床。头顶上有灯光,只是射不到这里。   “是啊。我怎么会在这里呢?”他说。依然迷惑不解。   “他们为啥绑架你?”千吉问。   “谁绑架我啦?”大头一头雾水,不明白千吉在说什么。   “你忘了?昨天晚上,两个黑影中的人,还有带方箱子的汽车。记得吗?”千吉问。   “哦,好像记起一点儿了,”大头挠着后脑勺,努力回忆着。突然,他抱住了自己的头,痛苦地弯下腰去。   “我的头好痛!”他叫道。   千吉疑虑地看着大头,感到事情并不简单。   他究竟遇到了什么?千吉集中精力,想查看一下大头脑子里的想法。可是,大头的记忆也混沌一片,没有任何答案。   不,也并不是什么也没有。他感到。   有一种东西引起了千吉的注意,那是大头对自己的愧疚之情。他不明白,这个一贯喜欢欺负自己的大头厨师居然也会感到“愧疚”,似乎与平时欺负自己的那个人截然不同了。   “对不起,”大头说,“你能原谅我吗?我总是欺负你。”   “都过去了。”千吉淡淡地说。   “这是什么地方?”大头抽着鼻子,迷惑地问。   “是条河。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千吉说。   “是粼清河。”大头说。   “粼清河……名字倒好听。可这哪 ------------ 分节阅读 13 里有河水呀?都是垃圾。”千吉也抽了抽鼻子。   “早干了。”大头闷闷不乐,“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被解雇了。”千吉说。   “解雇!为什么?”大头睁圆了眼睛。虽然不大,却很有神。   “因为你不见了呗。就这样。”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都是瘪猴那小子使的坏。”大头忿忿地说。   “老板娘不知道这个。她认为是我干的。”千吉无奈地叹了口气。   “咱们回去说说清楚!”大头呼地站起身,朝河堤上走去。千吉随后跟了上来。   二人手脚并用地爬上由石块砌成的河岸。直到这时,大头才看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我一直躺在下面?”大头回头看着黑漆漆的河床,显得难以置信。   “我也不清楚,”千吉摇摇头,“发现你的时候,就在下面了。”   “这是粼清桥,”大头望着灯光耀眼的混凝土大桥,说道,“我们在市中心。”   五   午夜时分。千吉和大头总算走回到“富贵大排挡”所在的那条小街。   让他们感到惊讶的是,餐馆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110的警车和120的救护车,以及消防队的灭火车挤在餐馆门外的空地上,红红蓝蓝的警示灯光在小巷里交替闪烁着。   “出什么事啦?”大头迷惑地问。   “让开!让开!让开!!”   前面响起一阵扩音喇叭的声音。人群纷纷闪开一通道。大头和千吉也急忙退到了墙边。一辆红白相间的消防车经过他们身边驶出了小吃街。   消防车刚走,人群呼啦一下又把餐馆围住了。   经过一番努力,大头和千吉终于挤进了人群,却看见富贵婶正坐在店门边上哭天抢地。那肥妇浑身上下滴着水,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胖脸上。仿佛刚从水缸里爬出来一般。此时,她正在鼻涕一把泪一把地重复着一句“唱词儿”——   “……这是造的什么孽呀……老天爷要折磨我这么个孤苦的女人呀……”   =============================================    ( 重要提示:如果 书友 们打不开t x t 8 0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0 2 . c o m ) ,(t x t 0 3 . c o m ) , ( t x t 8 0 . c c ) , ( t x t 8 0 . l a )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   “没、没错儿,肯定是他。那个孩子会跟老鼠说话。有个店员亲眼见过。”阿虚解释道。他指的那个店员就是黄青。不过,黄青却并没有因透露秘密而受到礼遇。   “人哪!他人在哪儿?”老囊吼道。嘴巴、鼻孔、耳朵里的烟雾同时喷射而出,仿佛爆炸了一般。   “没找到,他已经走了。”阿虚低声下气。他原本就离老囊很远,现在又往后退了一步。   “废物!”老囊吼道,“这点事都办不成!”   “这不能坏(怪)我们,”阿空这时插嘴进来,辩解道,“我们撒(砸)了餐馆,还发(放)了一把火,后来柴(才)从拉(那)个瘦猴儿水(嘴)里知道还有一个小蓝(男)孩。”。   “什么!你们砸了餐馆,还放火!”   “不几(止)介(这)些啦,我们还教训了拉(那)个报假信的家伙,差点儿要了他的命!”阿空喷着唾沫星儿,沾沾自喜地说着。没看见阿虚狠狠地瞪他那一眼。   “混蛋!你们想让警察抄了咱们的窝儿吗?!”老囊大声咆哮,天花板上的尘土唰啦啦地落在了二坏头上。   空虚二坏不知所措地盯着他们的老板,双腿发软、抖做一团。   老囊猛吸一口雪茄,在地下洞穴里来回走动着。从耳朵、鼻孔里冒出来的烟雾也随着他身体地运动画出了一道尾迹。最后,他停在了二坏面前……   空虚二坏一阵紧张,慌忙闭上了眼睛,他们很清楚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果然,老囊抡起巴掌,向二坏的脸上挥去。这是二坏的必修课,特别是在他们把事情搞砸的时候。往往在掌风过后,二坏的左脸上,一人一个手掌印。   然而,这一次老囊却似乎另有打算,没有使出“一箭双雕”的工夫,只是挨个抚摸了一下二坏的脸蛋儿。   惊魂未定的空虚二坏被老板的温柔举动弄昏了头,面面相觑。   “算啦!看在你们发现有功,这次失误我暂且不与你们计较。”老囊一边说一边转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拎出两沓钞票来。   “邦啷”一声,钞票落在二坏面前的地板上。   “拿去,这是你们下一步行动的经费。记住,务必把那个叫千吉的孩子给我带来!”   “遵命,老板!”   好书尽在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正文 第十章 金姆的解释   (起1N点1N中1N文1N网更新时间:2007-9-28 14:12:00  本章字数:6217)   一   “要下雨了。”千吉对大头说。   二人无家可归,默默走在黑沉沉的街道上。   “怎么会呢?天上还有星星。”大头将信将疑地抬头仰望。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走出了很远,再次回到了市中心。粼清桥上的灯光重新映入眼帘。   “大头,你看,”千吉指着十几米开外的拱桥对大头说,“那些桥洞里应该干燥些。可以将就一夜。”   大头向桥那边望了一眼,“真不愿回那里去。”   话虽如此,他还是慢慢地跟在千吉后面,一步一滑地向桥下走去。   粼清桥很长,因为它下面的那条河原本就很宽。   这河叫“粼清”,可河床里并没有清粼粼的河水,根本就是半干的。偶尔有几处泛着光亮的,是一洼洼下雨剩下,没来及蒸发掉的脏水。惨淡灯光中,团团飞舞着蚊蚋。偶尔,会有几只蝙蝠飞过,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那声音很怪。尖细而空洞。千吉想道,和其他动物的叫声不同。它们究竟在“说”些什么呢?他不知道。这是千吉第一次听不懂动物的声音。   吱……蝙蝠叫着,在夜色中一晃而过。   也许是一支歌吧?就像人们偶尔喜欢低声哼唱一样。除了一个“哼”音,就只剩下旋律了……   毫无原由的,千吉突然想起了失踪多时的小鼠和那个印在马路中央扁平的薄片……还有的,就是某种深切的忧虑……   亚东、亚东,陷阱满布;人心冷冷,危机伏、伏……一只蝙蝠掠过头顶,留下一连串信息。   “你说什么?”千吉停下来,抬头观望。   留心、留心,危险处处在……蝙蝠飞回来,半透明的翼膜映着路灯光,擦着闷湿的空气,重新消失在夜色中。   “你没事吧?”大头看看千吉,又瞅瞅夜色。“半夜学鸟叫,怪吓人的。”   二   “看,这桥洞不高不矮,正好可以爬上去。”说话间,千吉已经钻进了桥洞。   大头走过去,站在洞口向里面看了看,桥洞出口的高度刚好合适。他双手一撑,也跃入其中。   洞里地面上散落着些碎石。不过,没关系。收拾一下就行。大头清理了石头,铺上千吉带来的褥子,虽然算不上“舒适”,却也可以暂时躲避风雨了。   “只能先凑合了。”大头闷闷不乐地说。他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垃圾堆。就跳出桥洞,向那边走去。   千吉趴在洞口,看着大头走远。细心倾听着四周的动静。   不时有车辆经过桥面,发出“轰隆隆”的噪声。偶尔也传来几声汽车的喇叭响。不远处的河床中有几片残留的水洼,像几块破碎的玻璃片反射着暗淡的灯光;远处的楼群也似乎早已进入了梦乡,沉睡在一片浓浓的夜色里。   空气中除了河泥散发出的腥臭味儿还弥漫着一股潮湿清冷的味道——是那种只有在深夜里才可以嗅到的气味。   暂时还没有危险。千吉感觉到。今晚可以安心睡一夜。   “就算不被饿死,也会被熏死的。”大头拎着一张破席子走回来,发着牢骚。   “别急,先忍一忍。”千吉安慰道,“会好起来的。”   “你不是说要下雨吗?”大头抹着额上的汗,空气沉闷潮湿。   是啊,是要下雨的。千吉偏偏头,向露在桥洞上方的天空看了看。现在那儿没有云彩。原有的一弯钩月也早已沉到西边的楼群之后了。   没有风,也没有一丝凉气。   “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为什么要绑架我?干嘛又去砸坏了餐馆?”大头似乎已经从恐惧中恢复过来,提出了疑问。   千吉摇摇头,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出这种事。但是,他感觉到,这件事情绝不像一次绑架或者纵火那么简单。瘪猴记忆中的那两个人影……   他们是谁?要做什么呢?   “好饿啊。”大头低声说。困倦地打个哈欠。   是啊,都一整天没吃东西了。经大头提醒,千吉才感觉到肚子也在咕咕地叫着,发出抗议。   “先睡吧,等天亮了,咱们一起去找工作。”   三   千吉已经不再因为失业感到沮丧,他甚至已经把这件事逐渐淡忘了。他现在更关心的是残留在瘪猴眼底里的那两个模糊的人影。不知为什么,那两个人影令他忐忑不安。   走了整整一天,在半个城区中往返了三趟。他已经筋疲力尽了。大头已经进入梦乡,四仰八叉地躺在窄小的席褥上,发出阵阵鼾声。   千吉用力搬开大头的一条腿,露出一角棉褥,蜷缩在上面,头靠洞壁闭上了眼睛。   也许能做个好梦吧,也许一切担心都是自己的猜想,……那些……都……不是……真的……   …………   龙脊峰,那不是龙脊峰吗?那熟悉山道,满目苍翠的山林……   睡梦中,千吉终于回到了大山深处的家乡,禁不住快乐地大叫起来,甚至把恐惧也抛在了脑后。尽管山里穷,可空气却总是那么清新,天空总是那么湛蓝。像往常一样,他又可以尽情地追逐风儿,攀蹬山崖了……   迈开轻快的步伐,千吉沿着曲折蜿蜒的石板路向龙脊峰顶攀登。散落的石块渐渐将石阶吞没,地形也越发崎岖了。然而,他没有停止。某种无形的力量正在驱使着他,向上,再向上,不要回头……   千吉抬起脸,看到连碎石小道消失了,只剩下崎岖嶙峋的山岩。他没有泄气——攀上顶峰才是最终目标。   来吧,再使一把力,把危险甩在后面。   他手脚并用,寻找每一根藤蔓、每一道裂缝、每一处突起。   不远了,突兀的峰顶已近在眼前……   转眼之间,他已经站在了山巅之上。放眼望去,天地清明,一派宁静安详——   阳光撒在山间,将山脊与谷地描绘得层次分明。郁郁葱葱的植被一直伸向朦胧、遥远的天际。山风吹来,身边茂密的树丛摇曳着,发出“沙沙”的响声……   欢迎回家,千千吉……吉……风儿轻言细语。   欢迎……你……孩子……山也说,声音沉稳。   还是家里好些、好些……些……树们重复着自己的结论。   呵呵,呵……山溪在不远的地方笑着,唱着自己的歌儿。   …………   千吉深深吸进一口气,胸膛中酝酿起无限力量。他想高声呼喊,将所有压抑在胸中的烦恼和苦闷统统发泄出来。   顺着风去的方向,他张开双臂,高声呼唤着金姆的名字。   金姆……   金姆……姆……   回声传来,金姆并没有出现。   千吉感到失望了。山风掠过,带来一丝凉意,当他极目四望时,才发现脚下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路了。   转眼间,刚才的美妙景致已经荡然无存,原本林木茂盛的山顶变得一片荒芜、寸草不生。   呼啦啦……   狂风骤起。乌云涌来,像是狂奔的野马,从遥远的天边飞驰而至,眨眼间,已然布满天穹;惨白的弧光在云中闪烁,隆隆的雷声瞬间炸响——   咔!!!啦啦啦……   一声巨响,黑压压的云层被撕开了一条血红的裂隙,一只诡秘的眼珠正在裂隙之中向下窥视。   千吉惊恐地看到:那只巨眼泛着猩红的光,巨大的瞳孔正在迅速扩散收缩,四下寻觅着什么。最后,眼珠终于停在了自己身上,瞳孔急速缩小了。刹那间,一道电光从眼睛里喷射而出,伴随着一阵鬼哭狼嚎般的笑声——   呜……呵呵……哈哈哈…………   “啊!”千吉猛然惊醒。阴森的笑声逐渐远去……   四   千吉捂着胸口,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等待心慌的感觉消失。   梦中的那个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低,终于消失了。   千吉坐起身,发觉身上的衣服已被汗水湿透,凉冰冰地贴在皮肤上。   然而,桥洞里已经不像先前那样漆黑了,一团朦胧的绿色光茫弥漫在洞中,光团的中心是金姆纤细灵巧的侧影。   机械人 ------------ 分节阅读 14 似乎还没有察觉千吉醒来,她正在聚精会神地摆弄着一台外形精巧的仪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千吉悄悄凑上去,看到金姆正在快速地敲击着一只带有许多按钮的仪器,外形很像富贵婶儿用过的计算器,不过比那个要大些,也精致得多。   此时,在金姆的操作下,一行行泛着微光的细小字符在一块狭长的显示屏上飞快掠过。由于移动的速度太快,千吉根本无法看清楚字符的轮廓,绿光就是由那些字符散发出来的。   不一会儿,金姆停了下来。她若有所思地盯着显示屏,上面的字符静止在三个怪异的文字上——   暗能迹   千吉想问一问上面写些什么?看到金姆沉思的样子,便忍住了,等待金姆的解释。   半分钟后,金姆从仪器上抬起头,低声说道:“奇怪,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谁?”   “就是你刚才梦中见到的。”   “我看到云层中有一只红色的眼睛,”千吉余悸未消的说,“他们是谁?”   “很可能与暗灵有关。”金姆解释道。同时将手中的仪器折叠起来,原本书本大小的仪器转眼之间缩小成一只打火机一样的立方体。随后消失在金姆胸前的一个方孔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千吉直愣愣地观察着金姆的动作,问道:“暗灵?是暗世界里的生物吗?”   他看着金姆,好奇大于恐惧。在未知事物前,他总会不由自主地产生兴趣。   “我也难以确定,测量仪显示有‘暗能’存在的痕迹,只是含量微弱,无法做进一步分析。不过,可以肯定,这种能量绝不是亚东该有的东西。”   “暗能又是什么呢?”这是千吉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暗能是暗世界里的一种能量,可以对现实产生极大影响。当它运作起来的时候,人们就很难把握自我,往往会放弃良知,向邪恶妥协。反映到人的意识中,就是痛苦、空虚、迷茫、麻木。”   千吉默默地听着金姆的话,想起今天走在人流中的感受:人们的思想意识都非常强烈,只是……   “他们并不快乐。”金姆精确地捕获到千吉的想法,“对吗?”   “是啊,他们好像都很烦闷,空虚或者苦恼,这就是暗能在作怪吗?”千吉问。   “也许。”金姆说。若有所思。   “它们是如何做到的?也到现实中来吗?”   “对于这一点,我也只有一个笼统的概念。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暗能很少会直接在现实中出现,除非……”   “除非什么?”   “有人正在为暗灵工作,而且,最近与你有过近距离接触。”说完,金姆看着千吉,等待他的回答。   千吉突然想起瘪猴记忆中的那两个人影,难道他们与暗世界有关?   “有两个人……两个很危险的人近来经常出现。”千吉说。   “什么样的人?”金姆警惕起来。   “开着一辆汽车,是那种后面拖着大铁箱的那种。”   “冷藏车?”   “对,就是那种车。他们先是绑架了大头,”千吉回头看了一眼仍然沉睡的大头,小声说,“他是餐馆的厨师。后来,餐馆也被捣毁了,很可能也是他们做的。”   “他们有什么特征?”   “黑乎乎的,一高一矮,看不清楚。”千吉回答。然后,他又看看大头,接着说:“不过,我在桥下发现大头的时候,他对被绑架的事一无所知。”   “他还有别的异常表现吗?”   “头痛,当他回忆的时候就会头痛。等等,我记得他说……看见过两根长长的针,还说可能有人给他做了手术。”   “做手术、长长的针……”金姆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她问道:“你查看过他的思想吗?”   “看过,没有被绑架的记忆。”千吉答道。   “我明白了。”金姆说。   “怎么?你知道他们是谁吗?”千吉眼中闪出一线光彩,也许就要找到答案了。   “很可能是一些专门偷窃思想的人。”金姆看着桥洞外面的夜色,不无忧虑地说。   “偷思想的人?他们偷走了大头的思想?”千吉的眼前再次浮现出那两个模糊的人影。   金姆没有直接回答千吉的问题,自语道:“我明白为什么‘暗能’含量如此稀少了:真正的暗灵生物并没有来,正在活动的只是它们在现实世界的中间人。他们偷窃思想,使用暗灵提供的机器,机器中含有少量暗能……”   “他们偷思想干什么?”千吉继续追问。   “思想中含有‘精神能量’。”金姆说。   千吉哑然,呆呆地望着金姆。他想起了金姆曾经向他做出的解释。   太荒唐了,那只不过是一本书。   千吉闭上眼睛。仿佛如此一来梦境就会消失。可这毕竟不是一场梦,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金姆依然坐在那里。   “明白了吗?他们真正的目标不是大头。”金姆面对千吉的眼睛,面罩下的弧光渐渐变成了红色。   “他们在……”千吉欲言又止。他不敢相信刚刚想到的。那太可怕了。   “是的,他们在找你。”金姆音调沉重,忧心忡忡。   “为了我脑子里的精神能量。”千吉渐渐睁大了眼睛,他已经意识到潜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有了答案。   “它们也需要精神能量吗?我是说‘暗世界’。”千吉问道。   “是的,精神能量是人脑中的一种特殊物质。既可以成为精神世界的能量来源也可以被暗灵利用——作为制造痛苦的原料。”   “它们要用我的精神能量制造‘痛苦’?”千吉重复着这句话。诧异莫名。   “确实如此。不过,它们恐怕还有更险恶的用心:一旦暗界拥有了足够力量,定会制造事端。摧毁云明一直是暗灵的最大愿望。它们一旦成功,人类就会陷入永无休止的痛苦之中。”   “就像人间地狱……”千吉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痛苦、暗世界、暗灵、思想窃贼。他默默地琢磨着这几个字眼儿——书本中的故事变成了现实。   虽然他还无法理解这个暗世界究竟是种什么形态,但他却已感觉到它对所有人的影响——   痛苦……迷茫……麻木……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自从离开山区、离开家乡以后,他就始终没有摆脱过这几样东西。可是,面对这一切,他又能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千吉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问道:“我该怎么办?”   金姆面罩下的弧光渐渐变成了暗淡的黄色——那是忧虑的表示。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我也没想到暗世界的爪牙会近在咫尺,又这么快发现了你。如今的形势已经很紧迫了。以你现有的能力,还难以与他们直接对抗,这是我最担心的。”   金姆手腕上闪起一道红光。蜂鸣器再次发出高频率的“嘀嘀”声。   “咱们谈的太久了。”金姆查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能量显示,“我的现实极限已到,必须马上回去。”   金姆转向千吉,嘱咐道:“孩子,你要学会保护自己。思想窃贼异常狡猾,和他们周旋,一定要多动脑筋,发挥你的潜在能力。”   “我行吗?”千吉问。   “记住,你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孩子。精神能量非常强大,有一颗坚强正直的心。这是你面对邪恶时惟一的依靠。”   “你什么时候回来?会帮助我吗?!”千吉急急追问。白皙的小脸也随着跳动的红光一起闪烁。   “我会。不过,会很有限……   话音未落,金姆的身体已经开始分解。就像是被风吹散的金色泡沫儿。几秒钟后,便完全消失在空气之中。   “喂,你在跟谁说话?”背后,睡眼惺忪的大头正在坐起身子。   “没什么。”千吉答道。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桥洞外面已经天光放亮。   一场蒙蒙细雨正在静悄悄地洒落。凉风袭来,千吉禁不住一阵战栗……   这个城市的秋季已经如期而至了。      起1N点1N中1N文1N网1N授权发布好书尽在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正文 第十一章 猎捕者   (起2W点2W中2W文2W网更新时间:2007-9-30 21:12:00  本章字数:10960)   一   空虚二坏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精神抖擞。   哧隆隆!!   随着一阵强劲的马达声,新配备的脑波侦测车冲出地下车库,在泥泞的地面旋了半圈,随即朝树林外面冲去。一时间,污水四溅、飞沙走石,崭新的车身上瞬间粘满了泥点子。   这仍然是一辆冷藏车。前后牌照一应俱全,车门上印着“山东正远海洋食品公司”字样。这当然是假的,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已。   伴随突然加强的引擎声,冷藏车尾部喷出一股蓝色烟雾,颠簸着消失在茫茫雨雾之中……   空虚二坏今天任务紧急,天一亮就离开地下洞穴。四天的期限已经过去了两天,顾不上按“只在晚上出动”的规矩办事了。   老囊心急如焚,命令他们就是翻遍整个亚东,也要把那个名叫千吉的男孩捉来。   “明天就是与暗灵交易的日子。”他说,“只要找到那个孩子,包你们荣华富贵。如果找不到……嘿嘿!”他没有说下去。   空虚二坏知道,那将意味着什么?   二   “倒霉,走了半天,竟没有一家招工。”大头自言自语。愁肠满腹。   此时,在市中心附近,大头和千吉正冒雨走在大街上,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雨水早已浸透了千吉的单衣,他正在不停地发抖。大头垂头丧气地走在旁边,身上也是湿漉漉的。他们已经走过了两个街区,至今一无所获。   “再找找,会有希望的。”千吉安慰着。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儿。   如今,二人身上分文没有,连饭都吃不上了。大头所有的家当都留在餐馆里了,经过一场大火,早已经化成了灰烬。至于千吉,从来也没得到过工钱。   此时,二人早已饿得两眼发黑,饥肠辘辘。他们都有一天多没吃东西,走起路来,像是踩了云一般。   两个人顺着大街又向前走了十几分钟,终于看见前面的胡同口竖着一块牌子——热心人职业中介所。   很好听的名字,希望能如人所愿。   “过去看看吧,这样瞎转悠也不是个办法。”大头指着中介所的牌子说。   千吉点点头,无精打采地跟了过去。   “啊,工作!有,有的是。”一名装扮与富贵婶类似,却极其消瘦的女人接待了他们,“你们找哪种工作?”   “我是个厨子,最好是还干本行。不过,要是没有合适的,干别的也行。”大头满怀希望地说。   “厨师。啊,好啊,这可是个热门儿职业,让我看看……”女人搬出一本厚厚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她在册子中翻找着,不一会儿眼光就停在了靠近中间的一页上,“有几个大饭店……”   千吉向前靠了靠,想看清楚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可瘦女人已经把册子合上了,说道:“……需要招工。你们来的真是时候。”   女人的话在空气里回荡着,可是她的思想却毫不掩饰地“说”着另外一句话:   这几个饭店已经介绍出去了,嗨,先弄到中介费再说……   千吉愣愣地盯着瘦女人的脸,上面竟没有一丝说谎的痕迹。   “我马上给你联系一下,”她朝大头说道,满脸堆笑,“请先把费用交一下,每人五十元。”   “五十?”大头揪着自己的衬衫一角,不好意思地说,“能不能先欠着,等……”   “欠着!那可不行,这里不赊账。”女人收起笑脸,突然冷若冰霜。   不掏钱就想联系工作?哪有那样的好事儿,哼!她心里说。   千吉拉了拉大头的手,示意他别再浪费力气了。没有钱,那女人是不会为他们做什么的,就算是有钱给她也不一定能办成。   二人又回到街上,继续朝前走。   “往老城区走吧,小店铺会多一些。”大头说。   千吉点点头,突然感到鼻孔一阵刺痒,眼睛一酸,大声打了个喷嚏,“啊嘁!”   “怎么?感冒了?”大头关切地问。   “没事儿,我还行。”千吉说,吸溜了一下鼻子,跟着大头穿过马路,躲闪着来往的车辆。   “咱们哪儿有什么中介费呀!”跨上对面的人行道之后,大头抱怨着说,“找个工作也真不容易。”   “她想骗你呢。”千吉说,又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你咋知道?”大头问,不以为然。   千吉想告诉他那个女人的想法,却没有说出口——我看到了别人的思想——怎么可能呢?   千吉突然产生了一些想法,开始怀疑这一切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自己的错觉。几天来发生的事情仿佛只是一场怪怪的梦:金姆、空间魔瓶、偷思想的贼、餐馆被捣毁、遍体鳞伤的瘪猴小二、还有大头……   大头居然变好了?千吉从后面看着那个以前经常欺负自己的大男孩,疑惑地想道,或许人真是会变的。   大头被坏人绑架——按照金姆 ------------ 分节阅读 15 的说法:他很有可能被坏人抽去了思想——可是,回来之后却突然有了良心。   有了“良心”,知道什么是惭愧了,真是奇怪的很。   千吉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于是他想笑一笑,却发现自己没有这个力气。   他拖着脚跟在大头身后,恍恍惚惚地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这副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他正飘浮在半空中,密切注视着这个虚汗淋漓、面色蜡黄的小男孩儿。男孩毫无知觉的、机械地挪动着,已经不受自己意识的控制,随时都可能摔倒……   “你怎么了?千吉!”大头转过脸来喊,他站在前面十来步远的地方,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楼间回荡着,经过几次反射传到千吉的耳朵里,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一阵眩晕过后,千吉跌坐在人行道上。   一辆车身上溅满泥污的冷藏车从街上侧经过,缓缓向城西驶去……   大头跑过来,蹲在千吉身边,把手贴在他的额头上。   “糟糕,你发烧了。”大头焦急地说。   “我没事,”千吉吐出几个字,声音微弱,“接着走吧。”   他想扶着大头站起来,可是没有做到。大头二话没说,拉住千吉的胳膊,把他背在了背上,“先找个地方避避雨。”   千吉没吱声儿,只是发出了一阵颤抖……   雨水顺着大头的脸滑下来,流进脖子里。他感到背上的男孩儿烫得厉害,像是一块儿刚煮熟的山芋。随后,他想到了医院,又想起自己根本没钱。他沮丧地踩在地面的积水中,心情忧虑地向一片破旧楼房走去。   这里是旧城区,低矮破旧的民房紧密相连。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走进了一片居民区里。   “先在这儿休息会儿吧。”大头自言自语道,走进一处简易车棚。   周围没人,几辆生锈的自行车歪在角落里,落满灰尘,好像很久没人动过了。雨滴落在头顶的石棉瓦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让大头更觉烦躁。他拣了一处比较干燥的墙根,把千吉从背上放下来。   “好些吗?千吉?”大头问。   千吉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动了动嘴唇,没有说出话来……   三   一辆溅满泥污的冷藏车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间穿梭行驶,偶尔会减缓速度,偶尔又会风一般地离开,却从未在任何地点装上或者卸下货物。   思想窃贼的活动非常隐秘,很少引起人们的注意。   丢失了“思想”?   恐怕没有人关心这些,甚至连想都不会想一下。这也正是思想窃贼屡屡得手,得以维持其隐秘活动的主要原因。   但是,再谨慎的行动也有可能出现纰漏,何况执行任务的又是两个几乎没有脑子的家伙。空虚二坏显然犯了一个严重错误:制造了一起暴力事件——富贵餐馆伤人纵火案。   此时,这件案子的卷宗就摆在一张桌面上。桌旁立着一个人。此人正凝眉注视着一排交通监视器——那是安装于十几个主要路口的监控摄像机发来的实时图像。   这是一个四十开外的中年男子,面目清瘦、目光犀利。他身穿警服,却并不是交警所穿样式:那是属于刑警的着装。深灰色,透出几许威严。   他叫陆振平,是亚东市公安局刑警队长。   您也许不认识他。不过,那些如今在押,或者已经释放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他。甚至连空虚二坏都对他有所耳闻。   “他是个噩梦。”   几乎所有犯过案的人都会这么说。   如果他张开口,让你“站住”或者“放下武器”,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   砰!   你怕是连法庭都不用去了。   此时,陆振平已经发出命令:对亚东市所有主要路口进行24小时监视,希望能够为昨晚发生在小吃街的那起暴力伤人纵火案找到一些线索。   据调察,案件发生在一家名为“富贵大排挡”的私营餐馆里。昨夜22时左右,一伙不明身份的人捣毁并焚烧它;一名店员被打致重伤,现在依然昏迷不醒;另一名店员也在事发前一天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此次案件的受害人之一,名叫富贵的饭馆女老板提到了一辆冷藏车。   “暴徒就是开着那辆车离开的。”当时她哭诉说。仿佛天塌了一般。一副悲切至极的样子。   另外,她还提到了一个孩子。   “那个该刀刮的小崽子!”她恶狠狠地宣布,“如果让老娘逮到,定要揭掉他的皮不可!”   按照女老板的说法,这个名叫千吉的九岁男孩很可能与暴力团伙有关。   “如果你真要‘揭’那孩子的皮,我一样会把你送进监狱。”陆振平告诉她。不知为什么,他对这个哭哭啼啼的肥胖女人并无好感。   冷藏车和一个九岁的孩子……   陆振平感到事情有些棘手:这个名叫千吉的童工已经被解雇,如今去向不明。偌大的一个亚东,想要找出一个孩子并非易事,而且连一张照片都没有。不过,他还是尽快把这件事安排了一下。最好能找到那个孩子。除此之外,线索就只有冷藏车了。   冷藏车……冷藏车……   陆队长点上一支烟,感觉此案的关键就在这辆“冷藏车”上。因为,他已经不是头一次听到这个字眼儿了——幽灵冷藏车——警方是这样称呼它的。   近些年来,亚东市曾经发生过一系列神秘失踪案,那是一些久而未绝的悬案,都与一辆冷藏车有着密切联系。   如今,又有一起失踪案发生,而且,同时还伴随着暴力事件。看来绑匪已由单纯绑架发展成武力袭击。可令人迷惑的是,制造这些案件的最终动机又是什么呢?   没有财务丢失,没有赎金勒索。而且,“餐馆事件”之前的那些案子中也都没有人员伤亡。受害者都会在两三天之后自动出现,除了精神受到刺激,记忆暂失外,并无太大异样。   陆振平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失踪案已经升级到使用暴力的程度,这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案件了。局里已经将这件案子列为重点侦破对象。   此时,陆振平的目光又落到面前的那排监视器上。   突然,他被左侧第二个监视屏幕上的画面吸引住。   那是位于亚东市中心的一个最大的交通路口,红灯亮起的停车线后面,有一辆崭新的、粘着泥污的冷藏车正在停住车身。   奇怪,陆队长想道。敏锐的目光使他确信这辆车曾在两个小时之前经过这里。没错,就是它。车身上的泥点形状说明了这一点——仿佛汽车在高速转向时碾过了一潭泥水。而且,这辆车在其他的交通监视器上也并不是头一次出现。   一辆冷藏车在市区内转来转去,反复露面。——这本身就足以引起怀疑。   但是,与证人所提供的描述相比,画面中的这辆车显然太新了些。   陆振平注视着那辆车,拿不定主意。他所要找的,应该是一辆破旧的,连牌照都没有的车子。不过,那样的车怎么敢于上路呢?   屏幕上,绿灯亮起。   冷藏车突然向前窜动了一下,喷出一股烟雾,随即又灵活地躲开两辆违章的自行车,驶过路口……   崭新的汽车是不容易出故障的。陆队长思忖着,除非驾驶员技术生疏或者……   是一个习惯动作。   三   绿灯亮起的时候,阿空习惯性地猛踩了一下油门。冷藏车发出了很大的响声,向前方猛然窜动了一下。   “嗨!笨蛋,你小心点!这不是原来那辆车了。”阿虚在后面的货箱中大声骂道。   此时,阿空驾驶的冷藏车通过路口,向北区驶去。   阿虚目不转睛地盯着监视器,绿色的曲线一直没有太大波动。   “这小子究竟躲到哪儿去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阿虚有些不耐烦。   “还剩下一半的街区没搜,你急什么?”阿空倒是很镇静。今天他心情很好,因为他刚刚用老囊赏给的钞票为自己镶了一颗银牙,说起话来清晰了很多。   这时,后边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警笛声,一辆警车尾随而至……   “喂,你看,有警察。”阿空说,眼睛盯着后视镜。   “哪儿来的警察?”阿虚趴在一个小孔上向后面望出去,看见一辆蓝白相间的警车越来越近,随后,他们听到一阵扩音器的声音:   “白色冷藏车,靠边停车!靠边停车!”   “他妈的!给他们盯上了,我说过不能白天行动的。”阿虚气急败坏。紧接着,他从通向驾驶室的一个窗口中爬了过来,坐到阿空身旁,随即按下一只按钮……   金属板在阿虚背后合拢起来,将窗口封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立即停车!”   那辆印有“刑警”字样的警车出现在阿空左侧的驾驶窗外,里面的警员手持扩音器,大声命令道。警报声“哇啦哇啦”地响着,震得阿空心慌意乱。   “怎么啦?老乡!”阿虚猫着腰,隔着阿空问道。他讲的是山东口音。   “停车检查!”一名警官呼喝道。   阿虚冲阿空使了个眼色,冷藏车向路边靠去。   警车向前滑动了几米,停在冷藏车的前放。警报声消失了,只有警灯还闪着光。两名警官离开车子,向后面走来。   “倒霉。”阿空小声嘟哝着。   警官来到近前,其中体态微胖、年纪稍大的一个向阿空行了礼:“执行公务。请出示你的证件!”   “咋啦!俺又没违章?”阿空一边表示抗议,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两本证件,递出窗外。   警官接过证件,交给自己的搭档。   “后面装得什么?”留下的胖警官问道,打量着两个外地人。   “海货,有啥问题呀?”阿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也是一口山东腔儿。   这时,负责检查证件的警官走回来,冲自己的搭档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空虚二坏露出得意的表情,悻悻地瞅着他们。那两本证件本来就是通过“正规”渠道办理的,不会有什么破绽。   唰的一声,一张盖有公安部门公章的搜查令伸到了二坏眼前:“我们不是交警,先生。需要开箱检查。”   “我们怀疑这辆车非法运送违禁物品。请打开后门!”胖警官命令道。   “老总,太过分了吧,我们只是……”阿虚想辩解几句,可是立刻被打断了。   “请配合一下,我们正在执行公务!”   阿虚见状,知道是躲不过去了,只好开门下车,向车身后部走去。   后门打开,一股凉气混合着海鲜的腥臭味儿一起涌了出来。   两名警官向里面看了看。车厢里满满地排列着包装箱,由于温度极低,包装箱面上结着一层厚厚的霜花,隐约露出带鱼或者海虾的图案。   微胖的警官曲起手指,在包装箱上敲了几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开箱。”   不多时,两只包装箱被打开了。里面果然是冷冻的带鱼和对虾。   “新鲜的海货,要不要来几箱?”阿虚问。   胖警官没搭理他,问道:“往哪里送的货?”   “哎呀,甭提啦!俺们转悠了多半天,还没有找到……找到……”   =============================================    ( 重要提示:如果 书友 们打不开t x t 8 0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0 2 . c o m ) ,(t x t 0 3 . c o m ) , ( t x t 8 0 . c c ) , ( t x t 8 0 . l a )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我什么时候变成好人了?真是奇怪。   可一转念,他便又开始抱怨。   “恶、善、恶、善,究竟是谁造了这两种东西出来,麻烦!”大头忿忿道。   哈哈,没有谁制造它们,恶与善的标准恰恰在你自己的心里,如果你还有良心的话?   “良心?是啊,我好像确实是有了一点良心了,可这‘良心’是从哪里来的呢?”大头自问。随后,他又摇了摇头,继续向粼清桥的方向走去。   大头当然不会明白自己为何突然有了“良心”,因为他根本就不会知道问题恰恰出在绑架自己的人那里。为什么呢?   原来,在脑波抽取机的针头里,还残留着一点点善意的脑波物质。而且,这“一点点”善意的脑波已经被大头那颗完全处于真空状态的大脑吸收了。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机器的读数才会显示为“—0.100”。   不过,大头似乎并没有为获得“良知”而感到快乐,反而令他陷入了烦恼。这不,眼前的困境就令他左右为难。   “有‘良心’又有什么用?还不如干脆不要。”大头自言自语地说。   是啊,如果没有了“良心”,他就不必再为这些事情烦恼了,连重病中的千吉都可以弃之不管。   可是,他又如何能够做到呢?毕竟,他已经不再是原先的那个大头了。   五   空虚二坏的进展并不理想。他们在这座城市中整整转悠了一天,现在早已是日落西山 ------------ 分节阅读 16 ,却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强脑波”的踪迹,只是出现过一次短暂波动,随即又失去了信号。   路灯亮起的时候,冷藏车驶上了粼清桥。阿空将冷藏车停在紧急停车位上,熄灭了发动机。   “白忙活了一天,连那小子的人影都没看见。”阿空垂头丧气的唠叨着。此时,他们正靠在桥栏杆上,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无聊地望着黑漆漆的河床,心里想着回去该如何向老囊交代。   “幸好没让警察逮住,不然的话,连咱俩的小命都难保啦!”阿虚悻悻地说。   “呸!我看现在也好不到哪儿去,要是今天咱空着手回去,老囊还不把咱俩的皮给扒了?”   阿空的话算是说到阿虚心里去了,与那些警察相比,老囊恐怕更可怕一些。   此时,阿虚也同样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干了这么多年的“事业”眼看就要到头了,他恨恨地向桥下吐了口唾沫,却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河岸边。借着昏暗的路灯光线,阿虚渐渐睁大了眼睛……   “你看,那个人有些眼熟啊。”阿虚说。   阿空向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好像是前天晚上在这儿扔掉的那个大脑袋的家伙。”   “就是他,还背着个人哩。”   “是个孩子……”阿空眯起眼,仔细辨认了一番,随后咧开了厚厚的嘴唇,新镶的银牙在路灯光线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六   大头背着千吉回到栖身的桥洞里,小心奕奕地把他从背上放下来,心里想着过一会儿如何出去弄一些吃的来,运气好的话,没准儿还能搞到一些药。   此时,大头已然拿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也要先把千吉的病治好。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把千吉当成了自己的亲兄弟一般,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正在他的心头升起,热乎乎的,让他更加希望能够尽快为千吉做些什么。那是一种美妙的感觉,是在他以往经历中从未感受过的。   如果迫不得已,也只能做些出格的事了,大头暗想。   大头准备把千吉放到毯子上的时候,千吉忽然睁开了眼睛,急促地喘息起来,费力地说“小心,有坏人……”   就在这时,大头也察觉到背后有人正在接近……   “谁!”大头猛然回头,大声喝道。   昏暗中,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影出现在桥洞口,正悄无声息地向他们靠近。   “嘿嘿,老朋友,不认识了?”人影之一说道。   “啊!”大头吃了一惊,认出正是前天夜里绑架自己的那两个人。   “是你们!快滚开!!”大头攥紧了拳头,厉声吼道。   “嘿嘿,老兄,别激动,我们并不想为难你。你看,咱们来做笔交易怎样?”瘦高的人影声调油腻地说。   “对对,做笔交易。”矮粗的人影也在一旁附和着。   “有屁快放!”   “只要把那个孩子交给我们,要多少,你说个数。”说着话,瘦高人影从腰间抽出几张钞票,在黑暗中晃了晃,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呸!别做梦了!只要我还站在这儿,你们就休想把千吉带走。”大头愤怒地吼道。   “千吉!没错,我们找的就是他。”矮粗人影瞪圆了大小不一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荧荧绿光,像豺狼一般紧紧盯着黑暗中的男孩儿。   “如果这样的话,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两根棍棒突然出现在他们手中。   千吉吃力地撑起身子,迷迷糊糊的听到大头愤怒的叫喊声和铁器碰在洞壁上的叮当声。此时他正烧的厉害,根本无力出手相助。   怎么办……?靠在洞壁上,他猜想那两个人恐怕就是思想窃贼了。看来,今晚怕是凶多吉少。   是的,他们在找你……,金姆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   ……精神能量……可以被暗灵利用,成为制造痛苦的原料……   ……它们一旦成功,人类就会陷入永无休止的痛苦之中……   “就像人间地狱……”千吉重复着这句话。感觉虚弱无力,浑身颤抖。大滴的冷汗也不由自主地流淌下来。   我该怎么办?他强打精神,四下张望着,没有看到金姆的影子。   突然,桥洞里静了下来……   大头显然已被坏人撂倒了。哦,糟糕。   映着外面的夜色,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影已经向自己逼近过来……   “你们……是谁?”用尽全力,千吉希望可以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强硬一些,可听起来还是如耳语一般。   “我们?呵呵,我是阿空。”一个黑影说,向前又跨来一步。短粗矮小的身子像小饭馆里的那只脏水桶。   “我是阿虚。”瘦高的那个黑影像是踩到了什么,趔趄一下,却并未摔倒。   “我们是空虚二坏,你的朋友……”二人一起说道。像是天生的双簧演员。   “朋友?我没有你们这样的朋友!”千吉愤恨地说,声音极低,却很清晰。   “当然,我们总会不请自来,这个由不得你。”二人继续向千吉靠近,已经近在咫尺了……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呀!   千吉心急如焚,双眼死死地盯着逼近过来的人影。一阵眩晕,那两个人影在他的眼中变得飘忽不定,似真似幻,他已经虚弱到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大头显然已不醒人事。在这个偏僻的地方,还有谁可以帮助自己呢?   虚汗顺着男孩儿的脸颊滑落下来,他正在剧烈地颤抖。   偏偏在这个时候生病,生病、生病……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影,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变得模糊,极高的体温像烈火一样烘烤着他的意志。可是,能感觉到的,却是深彻骨髓的寒冷……寒冷……接近昏迷之前,他产生了一个愿望……   空虚二坏伸出魔爪,向坐在黑暗中的男孩摸索过去……   “嘿嘿!”阿虚得意地冷笑。   “哈哈!”阿空的门牙闪着幽幽的寒光。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大把大把的钞票在眼前飞舞,即将成功的喜悦令他们兴奋不已……   突然,二坏停了下来,吃惊地看着靠在暗影里的男孩。   “怎么回事?”阿虚小声问。   “这小男孩儿好像着火了。”阿空伸长脖子瞧着。活象一只大甲鱼。   那个男孩,正在发出暗暗红光……   忽然,一股无形的热浪迎面扑来,二坏站立不稳,纷纷向后退去。放射着红光的男孩再次睁开双眼。一瞬间,空虚二坏的意识被这个孩子的目光紧紧俘获了,一股异样的能量正在冲击着他们的大脑——那是由烈火与寒冰集合而成的巨大力量。旋转着、震荡着,仿佛道道波谰,不断将入侵者向后推去……   空虚二坏跌跌撞撞地向后倒退,突然感到头晕目眩。   “怎么回事?!”阿空叫道。他们此时已经退到桥洞口,一脚绊在大头身上,向后倒栽了出去。   阿虚在落地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感觉到疼痛,因为他的脑袋就像一只煮熟了的地瓜,灼烫无比;阿空在听到一声钝响之后,知道自己的另一颗门牙也与他说再见了。   躺在地上,二坏只觉酸痛无力、眼冒金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啊嚏!!”猛然间,二坏同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噢,天哪!头好痛呀!”阿虚迷迷糊糊地爬起,抱着灼烫的脑袋,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颤抖。   “介(这)系(是)峡(啥)武器?”阿空也是头晕脑涨,捂着刚磕掉的门牙嘟囔着,不明白刚才还在眼前飘动的钞票,为何现在都变成了金色的小星星。   千吉扶着墙壁站立起来,感觉自己的头已经不那么沉重了,但还是很虚弱。喘着粗气,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大头身边,听到他正在不停地呻吟着,显然是受了重伤。   “大头,你怎么样?”千吉俯下身,有气无力地问。   “他们……他们打中了我的脑袋,好疼啊……”   头顶上传来一阵汽车发动的声音,紧接着是几下撞击声,一些碎石从桥上面撒落下来。随后,引擎声渐渐地远去了……   七   午夜时分,大头的情况变得更糟,不停地说着胡话。   他们要抓的人是我,千吉想,这里很危险,坏人随时都会回来。可是,他又不能丢下大头不管。   千吉给大头垫了张褥子,守在他身边,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一切只能依靠自己了。   也许,也许明天可以想到些办法……   明天……明天又将面临什么危险呢?他不知道,他感到自己孤立无援,无所依靠。就像一片离开了树梢的枯叶,在凉风中飘摇、坠落……不久,虚弱和疲倦再次压倒了他。   天亮的时候,千吉被大头摇醒。太阳已经升起来,照在桥洞另一端,明晃晃的让人不敢直视。   “你好些了吗?”千吉问,看到大头的额角上有一块很大的青瘀,肿起一大块,好在已经结痂,不再流血了。   “这些千刀万刮的家伙。”大头忿忿地咒骂着,他的意识已经清醒了,想坐起身,却没有做到。剧烈的疼痛令他再一次倒在了褥子上。   “我的腿……好疼。”大头呲牙列嘴地说。   “别动,让我看看。”千吉替大头检查了一下,看到他的右腿膝盖也肿起一大块,显然是无法走路了。   但愿别伤着骨头,千吉想。   “他们要抓的人是你。”大头喘了口气,担心地望着千吉。   “我知道。”千吉幽幽地说,仿佛这件事情与他无关似的。   “那两个人呢?他们没抓走你?”   “我也不清楚。当时我正在发烧,迷迷糊糊的。后来我突然清醒了些,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千吉没有做更多的解释。其实,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是如何赶走空虚二坏的。他只是感到一股热流瞬间聚集在自己脑部,便用力把它们“推”了出去。   “他们还会回来,”大头忧心忡忡,“你快逃吧!”   “不,你受了伤,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不,我不能自己走。你等着,我去想想办法。”千吉固执地说。   扶大头躺好,千吉起身向桥洞外面走去。   好书尽在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正文 第十二章 贼巢斗法   (起2X点2X中2X文2X网更新时间:2007-10-1 19:09:00  本章字数:9784)   一   虽然已经不再发烧,可千吉的身体依然虚弱。   “我该怎么做?”站在熙来攘往的桥头,千吉问着自己。   人流涌动,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站在路边的这个瘦小男孩,更不会知道他在想什么。   谁能帮助我呢?看着一辆接一辆的汽车从眼前经过,千吉感觉一筹莫展。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叭叭!”的声音,伴随着突然响起的警笛声,一辆黑白相间车子呼啸而过,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潮水般的车流里了。然而,三个清晰醒目的数字却印在了千吉的脑海中——110。   “报警。哎呀!我怎么才想到呢?”千吉埋怨着自己,向不远处的电话亭跑去。   电话亭的塑料防雨罩不知被什么人砸坏了,裂着一个难看的大洞;坑坑洼洼的不锈钢立柱上贴满了横七竖八的小广告;电话听筒吊在按键板的下面,随风摇晃。   110、110……   千吉默念着,仿佛在念一句神奇的咒语。   他拿起电话,很重,他的小手在不住的发抖。他这还是第一次摸这东西,不知道该如何操作。   “喂……”他说,仔细听着听筒里的声音。可是,除了寂静,什么也没有。   他抬头看了看号码键盘,试着按下了那三个数字。几秒钟后,他失望地把电话挂回了机座上。   也许是坏了。他想道,随即向下一个电话亭跑去。   这个、这个电话亭看起来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想,气喘吁吁的。不过,它的听筒至少是挂在原位的。   千吉踮起脚尖,取下听筒,又拨出了那个号码。可是听筒里除了一阵嘈杂的“嘟嘟”声之外,没有别的声音。   无奈,他只得把电话放回原位,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可不是吗?真是太刺激啦,我还从来没看过那么棒的电影呢……”   年轻女人把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两手修剪指甲。这已经是千吉到达这里十分钟后的事情了。   千吉疑惑地看着这个女人——她已经换过了五个姿势,电话在她的两个肩膀上交换了三回,她的双手总是能非常精确地从贴在胯部的小皮包里取出需要的东西:一只眼影盒、一只口红、一只指甲锉、兰色的指甲油、黄色的指甲油、绿色的指甲油……名片、发卡、纸巾。甚至,还有一把多功能折刀,很精致的那种。   这时,女人又把细皮嫩肉的纤手伸进小皮包里,送回眼线笔的同时取出一面小镜子来,开始仔细检查自己的眼睫毛,却并没有耽误嘴和耳朵的上活儿——   “……水?呵呵呵呵……是啊是啊,被泼了一身水,真是太好玩儿了,哈哈……!”   女人偏头看见了站在身边的千吉,皱了一下眉头,露 ------------ 分节阅读 17 出一副厌恶的表情,好像不小心看到了什么脏东西,随后把贴在胯部的皮包挪到了另一边,“……对呀,对呀!谁说不是的,那个演员简直糟透了,完全是个……哎呀!不好,我的卡要用完啦,改天再聊吧,拜……!”   终于,那女人总算把电话挂回了插簧上,又瞟了千吉一眼,扭着屁股走开了。   千吉从眼花缭乱中回过神儿来,知道自己的外表肯定不很爽眼。一个在桥洞里睡觉的孩子能干净到哪儿去呢?   突然,他想起了自己站在这里的目的。于是,他取下电话,拨通了号码——   “你好,这里是110警务中心。”一个男声响起。   “我、我、我要报警,”千吉慌里慌张地说。第一次打电话,有点儿紧张。   “简要讲一下你的情况。”   “他们,他们打伤了大头,他们还会来抓我的!快来救救我们吧!”   “又是一个孩子,”电话那边的声音说,“慢慢说,别紧张,他们是谁?”   “是……是思想窃贼。”   “思想窃贼?那是什么人?”对方警觉起来。   “他们,他们就是偷‘思想’的人。”   “偷什么?”   “思想,他们偷思想,他们还……”   “很好的想象力,孩子。可是,这已经是我们今天接到的其五个类似电话了,我想你还是马上去学校吧,已经要迟到了。”   电话挂断了,听筒里发出“嘟、嘟……”的声音。   千吉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只是,很显然,他并没有成功。   二   千吉心灰意冷地坐在电话亭下。一阵凉风吹过,头顶上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不知不觉间,他又想家了。   风吹过来,送来了几片干枯的树叶。哗哗啦啦的响着,围着他转,仿佛要告诉他些什么……   他伸出脏希希的小手,捡起一片落叶。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流,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无助的滋味。大头受了伤,警察又不肯相信自己,该怎么办呢?他不知道。   我可以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他喃喃自语着,在我的脑子里蕴藏着一种强大的能量,它……可以……可以让我读到别人的思想,也可以赶走思想窃贼。可是,还能做什么呢?可以变出钞票来吗?可以吗?呵呵……   这个男孩开始苦笑,就像所有正在流浪的少年。   树叶干枯了。它已经失去了生命。生命……   去了哪里?   千吉注视着手中的枯叶,那些繁杂的叶脉吸引了他的目光,仿佛一张无边无际的网,慢慢铺展开来……而且,那里,那里面肯定隐藏着无限的奥妙。   不知不觉中,他已将精神集中到了叶片表面,思绪渐渐变得敏锐宽广——   叶脉越来越近、铺展开来,千吉仿佛进入了一个错综复杂、无限广阔的世界。   看到了……他看到了叶脉深处的那些更加隐秘的部分——纵横交错的管道、紧密排列的细胞。细胞,那是一些已经失去了水分的物质,萎缩的、干燥的、易燃的……   他的意识在这个无边无际的叶片空间里遨游、驰骋,越来越快,越来越迅猛,势不可挡,渐渐变成一道炽热的激流……就像……   熔岩奔泻……   携带着强大的热,闪着强光……   像风一样急弛……   吼叫着,冲向奥秘的深层……那里有……   叶脉的颜色渐渐变深了,一股轻烟腾起,随即燃烧起来。   千吉震动了一下,收回了思绪。   看着手中摇曳的火苗,他想起了金姆的话。她说的对,我确实与众不同,我甚至是全人类的希望。   呵,我是吗?   就像现在这样?连自己的朋友都救不了。   火苗跳动着,像一只刚刚变化出来的小魔鬼,在初秋的凉风里舞蹈,不一会儿就熄灭了,留下一缕轻烟和一根干枯的叶柄。   哧……   又一片叶子燃着了,千吉的心情越来越糟。   三、四、五……他继续烧着落叶,没有注意到有个人已经站在了身边。   “你是谁家的孩子?”一个沙哑的声音问。仿佛是从旧砂纸间磨出来的。苍老浑浊。   千吉抬起头,看到一个身形枯干的老汉在一旁低头端详自己。   那老汉身材不高,背驼的厉害。穿一身粗布衣裤,踩一双补丁落补丁的旧鞋;肩膀不宽,却挑着一副沉重的扁担。扁担的一端绑着铁皮炉子,另一端坠着一口镶铜角的旧木箱。铜角已经磨损了,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亮光。一支插满糖人的稻草杆拄在地上,帮他分担了一些重量。   见千吉没有回答,老汉继续问:“娃娃,你好像有什么心事啊?”   “你怎么知道?”千吉以问代答。保持着谨慎。   “嘿,老汉我就这么点儿本事。多少年啦,还没有看走眼过。”老汉腔调诙谐,笑容可掬。让千吉放松了许多。   “你也有特异功能吗?”千吉问。   “有啊!不过,可没你的本事大。要不,我就不用买火柴了。”老汉嘿嘿乐着,扬了扬手里的稻草杆,“走,咱们挣点儿钱去,你的朋友还等着治病呢。”   话音未落,老汉已然迈步走了开去。   “您真的可以‘看’到我的想法?”千吉急忙跟上。   “八九不离十吧!”老汉爽朗地答道,悠闲地哼起小曲儿,一步三摇地走在前面。   “我该怎么称呼您呢?”千吉问。   “人们都叫我‘糖人老汉’,你叫千吉,对吧?哦,我还没有来得及弄清你的姓氏哩!”   “我姓姬,糖人爷爷!”他答道,感觉这老人是个可以无话不谈的角色。因为,那老汉的心里没有一丝阴影,仿佛是一片广阔的天空,就像家乡的天空一样纯净、深远……   今天正是周末,宽阔的广场上人潮涌动。辛勤工作了一周的人们聚到这里,准备放松一下心情、缓和一下生活节奏。   从各地赶来的小商贩们也不失时机地打算小赚一笔,展示着各自拿手的本领:剪纸花、捏面人、炒瓜子、浇糖葫芦,还有种类繁多的风味小吃一应俱全。   敲锣的,打鼓的。还有开大了音量,播放流行歌曲的。如果千吉是个都市少年,他肯定能说出这是哪个当红歌星、那是哪个流行乐手。可是,他不知道。他现在唯一所想,就是尽快弄到吃的。当然,如果还有些钱的话,就可以给大头买些跌打药了。   日头慢慢升高,广场上也渐渐的热闹起来。   糖人老汉拣了一处背靠花池的空地,支起了摊位。随即扯开嘶哑的嗓门儿,不紧不慢地唱了起来——   “哎嗨嗨……   快来看、快来买啦……   新鲜的糖人儿娃儿爱,   姑娘小伙乐开怀;   老头老太快闪开,   甜掉了大牙可坏了菜啦……”   唱罢,老汉从箱子里抽出一叠剪裁好的报纸递给千吉,并冲他挤挤眼。   千吉也呵呵地乐起来,明白了老汉的用意,也跟着自编自唱起来:   “啊哈哈、哎嗨嗨……   特异功能真精彩,   空手点火好奇怪,   不用火机和火柴……”   稚嫩的童音引来无数好奇的目光,不一会儿,老汉的摊位旁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哧……!透明的火苗在一张折好的纸片上燃起,围观的人们纷纷鼓起掌来。   “嗨,是假的吧?”一个小伙子将信将疑,“沾磷水了吧?”   “不会吧,其他的纸片没有着嘛。”一个中年人说。   “试试我这张。”小伙子并不甘心,从自己的电话本中扯下一页,向千吉递过去。   千吉不慌不忙地伸手在空中一挥,纸片便在小伙子的手中燃烧起来。   众人抱以一片喝彩声。   “哎嗨嗨!   走南闯北多不易,   好心的人们遍天地。   娃儿挨饿友生病,   捐个小钱儿表心意。”   糖人老汉不失时机的朗声唱到,拿出了往日行走江湖的老把戏。   人们纷纷解囊相助,五毛一圆的零钱不一会儿就塞满了千吉的口袋。人们都想看一看什么是“特异功能”,不断地向这边涌来。老汉的糖人生意也空前的红火起来。   太阳接近天顶的时候,围观的人们渐渐散去。千吉捂着鼓鼓囊囊的口袋,眼泪又要掉出来了。这可是他第一次挣到的钱呀!这时,他突然想起了受伤的大头还独自躺在桥洞里。于是,他回身向糖人老汉鞠了个躬,便钻出了人群。   “哎嗨嗨……   天高地广路不平,   坏人挡道要绕开;   娃儿人小力量薄,   千万留心别栽坏……”   身后,传来糖人老汉嘶哑的唱腔儿,伴随千吉一直跑出了广场……   三   千吉用挣到的钱买来饮料和一袋热气腾腾的包子,当他满心欢喜地爬进桥洞时,却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午后的阳光照在一团凌乱的褥子上,大头早已不知去向;一行歪七扭八的字草草的写在桥洞内壁上——   你的朋有(友),在我们手中,想救他,不要报惊(警),我们在桥上,自己过来,不要万(玩)花招。   空虚二怀(坏)   “思想窃贼!”千吉焦急地想道。   怎么办?我该怎么做?!   思想窃贼的力量对千吉来说,还是个未知数,但是从昨天夜里的首次交锋来看,他们也并非没有弱点。可是,金姆和糖人老汉的告诫,却也不能不让他担心。   但是,除了挺身而出,他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情急之下,他连饥饿也忘记了,跳下桥洞,匆匆向河岸上跑去……   冷藏车停在桥面上,空虚二坏靠在桥栏杆旁,正在探头探脑地打量桥下动静,几根昨晚被他们撞断的桥栏柱子呲牙咧嘴地露着钢筋。   “那小几(子)弗(不)会逃了发(吧)?”阿空说道,两眼红红的,布满血丝。显然昨天夜里没睡好觉。   “放心,老囊什么道行,他了解那些……那些‘好’人。他们是不会撇下朋友不管的。”阿虚嘿嘿冷笑着,吸溜了一下鼻涕,由千吉转移给他们的病症还没有彻底消失。   “来了,我说什么来着?”阿虚急忙转身溜进车门,冲阿空一摆手,“今天我来开车。”   “外(为)什么你要开车?”阿空看着渐渐走近的千吉,也不禁感到一阵慌乱,新掉的牙龈处还在隐隐做痛。   “你去伺候咱们的客人嘛!”阿虚“砰”的一声拉上车门,把阿空关在了外面。   远远的,千吉向冷藏车慢慢地走过来……   “我的朋友在哪儿?”千吉直截了当地问。   “嘿嘿!已经请回我们总部去了。”阿虚幸灾乐祸地答道,一对三角眼瞅着不停发抖的阿空。   “别耍花招,乖乖向(上)车,老板正等着你嗫(呢)!”阿空瞪圆了子母眼,努力做出很“厉害”的样子,其实,他心里比谁都害怕。   转到车后,阿空一把拉开车厢门,示意千吉自己上去,并谨慎地保持着距离,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千吉没有犹豫,自顾跳上车去。阿空随几也跟了上来,回身把车门合上,碰上锁。   “别……别软(乱)动,我有刀。”阿空拍拍腰间的硬物,切齿道。   冷藏车卷起一阵尘土,不一会儿便混入了车流中。   四   老囊悠闲地靠在自己的皮质转椅里,双脚搁在宽大的板台台面上,一幅悠然自得的样子。   此时此刻,他正在构想着自己的辉煌前程。对于思想窃贼来说,最大的奖赏,莫过于取得进入暗世界的资格。那里,是所有恶人们的天堂。只有到那时,他才可以摆脱这一身沉重的外皮,变成一个地地道道的暗灵生物。   四天的期限已到,老囊已然成竹在胸。   一阵铰链摩擦声后,响起了冷藏车的引擎。不一会儿,空虚二坏推着一个年幼的孩子走进老囊的办公室。室内昏暗阴冷,弥漫着呛人的烟雾,令千吉喘不上气来。   “就是这个孩子吗?”老囊问,扫了一眼空虚二坏,看看他们是不是又干了蠢事。   “就是他,老板。”阿虚说,“就是他让我们害了病,要不昨天晚上就把他抓到了。”   “是啊,老反(板)!您可要离他远一些,不然您会感冒的。”阿空说着,偷偷瞅了千吉一眼。   “别耽误时间,马上手术。”老囊已经迫不及待了,恨不得一把将千吉的思想尽数掏空。   “等一等,”千吉说,“先把我的朋友放了。”   =============================================    ( 重要提示:如果 书友 们打不开t x t 8 0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0 2 . c o m ) ,(t x t 0 3 . c o m ) , ( t x t 8 0 . c c ) , ( t x t 8 0 . l a )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   怎么办?怎么办呀!!千吉激烈地思索着, ------------ 分节阅读 18 可是过于紧张的情绪让他无法集中精神。   针尖已经刺破了千吉的皮肤,细小的血珠开始渗透出来……   玻璃幕墙外面,三个思想窃贼此时正伸长了脖子、屏住呼吸,密切关注“手术”进展。与千吉一样,他们也紧张到了极点,当然,更多的是即将成功的狂喜。   哧……!!两股白烟腾起,刺入千吉头部的钢针瞬间消失不见了。只在圆桶的前端各自留下了一处高温熔化过的痕迹。   奇怪?我并没有做什么呀?千吉想道。   可是,立在玻璃幕墙外面的三个“窃贼”却早已目瞪口呆。老囊甚至连自己的精神雪茄都忘记吸了……   在这短暂的静默中,千吉开始集中自己的精神——   ……燃烧的纸片……病状的转移……转移……能量……热……   啪!啪!啪……!!随着几下爆裂声,坚硬的钢环瞬间崩裂。千吉从座椅中一跃而起,双眼直逼思想窃贼的首领,乌黑的眼眸中燃起愤怒火焰……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老囊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一时间慌了手脚。   空虚二坏也是胆战心惊,不知该如何是好,只顾与老囊抱做一团。   “快……快想办法呀!”老囊恼怒地用拳头捶打着阿空的脑壳、同时用皮鞋狠踢阿虚的屁股。“哎呦”一声,阿虚被踢得滚到了一边。   千吉并没有给它们留下反应的时间。只见他抄起一把椅子,奋力向玻璃幕墙砸去。千吉虽然拥有些超人能力,但在情急之下,还是采用了最简单的方法。   “哗啦”一声巨响,由钢化玻璃镶嵌而成的幕墙被击的粉碎。眨眼间,千吉已经来到了老囊身前。老囊急忙向后退去,却被倒在地上的阿空绊了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阿空刚刚抽出的匕首也被老囊一脚踢了出去,滚到了千吉脚下。   千吉没有迟疑,捡起匕首,纵身一跃,扑向思想窃贼的首领——擒贼先擒王,先制服了老囊再说——说时迟、那时快,他的右手已向老囊的脸上抓去……   老囊生怕跌落了口中的雪茄,那是维持他生命活力的能量来源。见千吉猛然向自己抓来,他急忙把头一偏。虽然雪茄没被抓住,可一侧暄软的大脸却被千吉抓了个正着。   令千吉感到惊讶的是,老囊的脸皮竟然如此的松弛,仿佛根本就没有骨骼肌肉一般。随着奋力一扯,“扑啦”一下,竟然将老囊的整个脑袋拉了下来。   一时间,呼呼的浓烟从老囊空洞的领口中喷涌而出,形成了一幕壮观景象——   只见一具没有脑袋的躯壳正在胡乱舞动着四肢,一股浓烟迅速泄露出来。而千吉手中的头颅也只剩下一只空空的囊袋——真是无愧于“老囊”这一称号,本来就是一个人形的皮囊而已。   就在千吉惊讶于眼前的怪异景象时,一声呼喝从房间的角落中传来:   “住手!!”   千吉扭头一看,却也不敢再做行动。   原来,阿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趁乱溜走,把铐上手脚的大头推了出来,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正抵在大头肉乎乎的脖子上。   阿空见形式已扭转,便一把夺下老囊的头套,急忙罩在那个仍在冒烟的领口上,总算保住了首领的一条坏命。即使如此,老囊也早已元气大伤,瘫倒在地,比平时瘪了许多。   见此状况,阿空未敢停留,努力做着抢救:吸一口烟、向老囊口中喷一口气,就像人工呼吸一般,直至再次将老囊吹圆为止。   “快!……快把这个小魔头关到地牢里去,用最结实的那个!别给他饭吃,看他能撑多久!”刚刚回过气来的老囊大声呼喝。不过,他的脑袋却被阿空装反了方向。   说完话,老囊也察觉有些不对头,便狠狠甩了阿空一记耳光,然后自己抱住脑袋,扭转了180度。   “千吉!别听他们的,你快跑!”大头急的大喊。   可是,千吉已经扔掉了手中的武器。他不能走,不能丢下大头不管。   “要是还想让你的朋友保住性命,就乖乖进地牢里去。”阿虚在房间的另一端说。   五   地牢位于整个地下洞穴的最底层,这里的过道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儿和粪便的恶臭,一盏昏暗的白炽灯挂在伸手可及的天花板上,发出暗弱的光。   经过牢房之间的走廊,千吉看到铁栏有几个孩子。由于光线昏暗,看不清楚他们的面目。这些孩子有的靠着栏杆站着,有的蜷缩在角落里,个个目光暗淡、表情呆滞,对他们的到来也毫无反应。奇怪的是,他们的牢门是开着的……   大头被阿虚推了一把,跌进那个牢房中,摔倒在地,随后又重新锁上了牢门。   “最结实的牢房”位于走廊尽头,三面都是墙,由巨大的石块砌成,连牢房的门都是一块完整的巨石,关闭之后,除了一个留做通气孔的圆洞外,没有留下任何缝隙。   这里是专门用来关押重要犯人的地方。看来思想窃贼也是早有准备,毕竟,总会有一些人是不容易对付的。   千吉被推进牢房的一瞬间,看到地板上有一个人。   石门重重地关上了,从外面上了大锁。顿时,牢房中黑了下来,只有门上的圆孔还勉强透进一些光线,恰好落在地上那人的脸上……   “许先生?”千吉认出了那个人,他就是自己的启蒙老师许暮生。   许暮生勉强睁开双眼,身体已经非常虚弱。   “你是……”   “我是千吉呀!”千吉急忙俯过身去,握住了许先生的双手,“您怎么会在这里?”   “千吉……他们对你做了什么?”许暮生气息微弱地问。   “没事,他们暂时还拿我没办法。”   “哦,这样就好,这样就好。”许暮生似乎松了口气,“可那些孩子,却没有你这样幸运。”   “是外面牢房里的那些孩子吗?”   “是啊,真不该带他们出来……”   “怎么回事?”   “本来是想让孩子们进城见见世面的,可是……咳……”许暮生叹了口气。   “您别急,总会有办法的。”千吉安慰道。   “办法?”许暮生苦笑着,“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他们好像被抽去了脑中的某种东西。”许暮生指了指自己的头。   “究竟发生了什么?”千吉问。   “一言难尽……”   许暮生叹了口气,接着讲述了他们的遭遇。   原来,早在一个星期之前,许暮生带着学生们来到亚东,目的是想让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孩子们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增长些知识。却被正在搜寻“猎物”的空虚二坏盯上了。   二坏很快就发现这几个外地来的孩子个个都充满幻想,是极有价值的猎取目标。于是,在老囊的授意下,经过一番准备,二坏租了一辆中巴车,炮制了两张假证件。以本市儿童教育慈善机构的名义,轻易骗取了许暮生的信任,并慌称可以免费提供车辆供学生们参观之用,学生们自然也是欢呼雀跃。   然而,天下确实没有免费的午餐。当许暮生与学生们察觉到危险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思想窃贼手中的麻醉喷雾剂发挥了作用……   “唉,都是我的失误。”许暮生懊恼地说,“没想到几年没见,这城市中竟生出这么多骗子来。”   看着活蹦乱跳的学生们一个个被抬上那具巨大的机器,又一个个变成了木偶一般的样子,许暮生渐渐明白了些什么,看来,那些绑架者真正想要的是人脑中的某种物质。可是,这可能吗?他也曾问过自己。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猜疑。因为,最后终于轮到了他。而且,一个鼓鼓囊囊的矮子说了句话,令他印象深刻。   “这就是那些学生的老师吧,看上去挺聪明的,脑波量应该会高一些……再凑上10个加米,这批货就够数了。”   许暮生不知道“加米”是什么的计量单位,但肯定不是指他的体重。   空虚二坏开始动手,尽管许暮生奋力挣扎,但由于被捆住了手脚,却也无计可施,任由二坏将自己固定在那具奇形怪状的机器上。   针头伸出来,不偏不倚,刺入他的太阳穴。   许暮生有些奇怪,他竟然没有感到疼痛。甚至,还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袭来,像电流一般通遍全身。和他预料的恰恰相反,那是一种无比轻松的快感。就像一个贼偷到了赃物,同时又摆脱了追捕时的那种感觉。可是……   这并不正常。   许暮生几乎是立即意识到这一点。因此,机器仪表板上的计量数字也立即停止了跳动……   显然,那两枚细针上大有文章。他想道。若是一般人,或许就此沉迷其中,任人摆布了。可是,许暮生毕竟不同于他的那些学生,勇气和意志力都更加坚强。此时,他所想到的是那六个表情呆滞的学生。刹那间,一股愤然之情汹涌而至,冲淡了麻醉的效力。几分钟之后,机器依然毫无进展……   空虚二坏见脑波抽取机没有反应,知道是遇上了意志坚强的人。这种事情不常发生,但也并非绝无仅有。100个人里面可能会出半个这样的人。尤其是成年男子。无奈之下,二坏通知了老囊。   闻听此事,老囊呵呵一笑。他毕竟见多识广,回答到也简单,“饿他几天再说。”   于是,许暮生便被关进了这个最为牢固、最为阴暗的地下牢房里。   好书尽在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正文 第十三章 暗灵现身   (起6W点6W中6W文6W网更新时间:2007-10-6 20:04:00  本章字数:7817)   一   光线,从极遥远的地方透射过来,难以照亮任何物体。   因为,光线被一种稠密的物质阻碍着,显得阴冷昏暗。但是,这种物质却又并不类似于任何烟尘与雾气。那是一种完全透明的东西,只是光线的传播速度在其中被很大程度地减缓了。   一些暗黑色的网状轮廓在远方不停晃动着的灰白色背景前若隐若现。但是,那也仅仅是一些轮廓而已。   这里的温度冰冷异常,却又绝不像现实中的冬季,只要穿的厚实一些就能挺过去。那是一种发自心灵深处的寒冷。当它袭来的时候,没有人可以回避。   这里,就是暗世界。是一个神秘又充满了迷团的空间,一个连精神使者都无法触及的世界。   ……啊、啊、啊……   呜……呵呵呵……   ……唉……嗨嗨……   忽高忽低的呻吟声和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回荡在黑暗的空间中,忽远忽近,此起彼伏。   突然,暗世界里泛起了一道涟漪般的波动……   三个模糊的黑影离开若隐若现的黑暗群落,向这边飘来,逐渐接近到足以看清它们轮廓的程度——那是三个头带兜帽,身系披风的人形物体。经过的时候,卷起了一股类似“风”的扰动。这并不是真正的空气流动,而是意念的旋涡。   黑披风不会轻易离开那片黑暗。它们此次的出行,自有其明确的目的——思想窃贼的老巢。因为,今晚的午夜正是暗灵与老囊交易的日子。   二   然而,此时此刻,老囊却并不乐观。豆大的汗珠子挂在他窄小的不成比例的额头上,不时汇成道道汗液的河流,淌过暄软的大脸,滑进脖颈里;一双充满恐惧的小眼睛呆呆地盯着那面由方石砌筑的墙壁。墙壁中间,有一个深深的壁龛,那就是黑披风即将现身的地方。   一阵阴风过后,老囊不禁为之一凛,打了几个寒战。三个幽灵般的黑影已然现出身形。披风下面空无一物,只在兜帽当中裹着一只骷髅。黑漆漆,晃若无物……   与此同时,正在地下牢房中与许暮生长谈的千吉,突然停住话头。他感应到一股无形能量流正在迫近——那是一种既沉重又无比阴暗的力量。就像有一只干枯的手骨伸向了他的内心深处,并且越来越近……   老囊的办公室中,三个黑披风刚刚出现,尚未停稳,却又忽然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老囊以为它们已经察觉到自己并没有完成任务,准备发怒了,急忙解释道:“非常……非常抱歉!在下已经尽力了,可是……”   “谁在这里?”黑披风们齐声问道,发出了一阵类似多管风琴的声音。   “除了我,没有别人。”老囊一时摸不着头脑。   “不对,一定有个精神能量强大的人在。”   “对对!是有一个孩子,能量非常强大,只是我们无法对付他。非但没有抽到他的脑波,还把机器弄坏了。而且,在下也险些丢了老命。”   黑披风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浮在壁龛前的空中,仿佛有一道“气流”正在围绕着它们旋转。虽然地下洞穴中并没有风,可是它们的披风却在不停地飘动着……   老囊知道它们正在彼此商谈,于是想道:或许事情并不象他预料的那样糟。   果然,几分钟后,“多管风琴”再次鸣响。   “这个孩子非常重要,定要严加看管,在明晚我们将他带走之前,必须毫发无损。”   “可是,他是一个慢物质人,如何能进得了暗界?”   “这你不必担心,我等必有良策。”   黑披风略停片刻,好像正在细细搜寻信息,然后说道:   “这孩子思绪飘 ------------ 分节阅读 19 忽不定,体质赢弱,恐怕难以承受思想分离时的能量冲击,弄不好会耽误了大事。”   老囊见事情已有转机,他的脑筋也转的飞快,“这个不难,在下尽快给他补补身子,准保他在一日之内体壮如牛。”   “也好。”黑披风说罢,转身向壁龛中飘去。   “等一等,咱们还没有淡好价钱呢?”老囊看见暗灵要走,急忙问道。   然而,黑披风已消失在壁龛的阴影中,只留下了一段思想信息:   会让你满意的……   “哈!”老囊一拍桌子,震的桌面上的物品叮当做响。   “发财的机会来啦!”   三   黑披风离开的一瞬间,千吉感到刚才那股沉重压力突然消失了,就像它们出现的时候一样迅速。他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感到一个真正强大的危险正在迫近。   “出什么事了?”许暮生也觉察到千吉的异样,关切地问。   于是,千吉把金姆的事情告诉了许先生,并把从金姆那里听到的情况如实讲述了出来。那些关于精神空间、暗世界的描述令许暮生惊讶不已。   “有这种事。我原以为,所谓‘精神’只是一种哲学上的概念,没想到竟然也是一种物质形式。”   “是啊,刚才我突然感应到一种巨大的压力,很可能是来自暗界的能量。”千吉忧虑地说,“它们已经离我很近了。”   “难道,我们就没有办法对付它们了吗?”许暮生忧虑地问。   千吉默默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师生二人都不再说话,牢房里充满了压抑的气氛。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二人都感到疲倦无比。   千吉在心里默默地呼唤着金姆,渴望得到她的帮助。但是,时间慢慢的过去了,没有来自金姆的任何信息。   一阵倦意袭来,千吉趴在许暮生身边沉沉睡去……   四   一夜无梦,将近早晨的时候,牢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开门声……   “有人来了。”牢门被推开的时候,千吉听到了许先生的声音。   他睁开惺忪双眼,看到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影出现在门缝的光亮里。   他们又要做什么?千吉警惕地想。   空虚二坏竟然出人意料地在脸上堆满笑容,点头哈腰,看上去好像生了什么病一样。   “小朋友,饿了吧?‘早点’已经为你准备好啦。”阿虚故做和善地说,嘴咧得极不自然。   “系(是)呀,就等你了。”阿空也在一边做出类似“关心”的表情。   在千吉看来,挂在空虚二坏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滑稽,就像是两颗皱了皮的马铃薯。   他们的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千吉想,为何自己在一夜之间竟然从“小魔头”变成了“小朋友”?竟然还给准备了“早点”。   千吉不知道窃贼们在做何打算。不过,能吃到些东西,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五   如果这也算是“早点”的话,那么中国人的饮食习惯就该大大改写了。在老囊一贯阴暗的办公室中,此时竟然灯火通明,早已备齐了一桌丰盛酒宴:仅鸡鸭鱼肉就有十几种,更不必说各类素菜、糕点、香汤一应俱全。这是老囊遵照暗灵的指示,派遣空虚二坏连夜“采集”来的。   此时,老囊笑容可掬,端坐在临时改成餐桌的巨大板台一端,饶有兴味地看着千吉走来。昨天的可怕经历他还记忆犹新,所以,在千吉出现的一瞬间,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向椅子靠背上缩了缩。   千吉环视了一遍老囊的办公室,也被这里的变化弄糊涂了——昨天的刑讯室突然变成了宴会厅,新铺好的花格台布上摆满了美味佳肴,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们会不会在饭菜里下毒呢?千吉想道,比如放进了什么“迷魂药”之类的东西,等他失去了知觉以后再对他下手?   可千万要小心呀!他告诫自己。   不过,看着满桌子的饭菜,他的肚子又开始“咕噜噜”地大叫了起来。   在二坏的指引下,千吉在老囊对面落座。他疑惑地打量着老囊那身奇怪装束——笔挺的西装、洁白的衬衫、黑蝴蝶一样的领结,还有抹得溜光水滑、紧紧贴在窄小头皮上的几缕头发——好像他正在主持一次意义重大的仪式,准备与某个重要人物见面……   随后,千吉的目光落在了老囊身后石壁上。那里有一个黑色洞口——那是一个壁龛,千吉想道。里面空空荡荡,并没有供奉着任何东西。   不过,隐隐约约的,千吉还是察觉到几许寒意……   “还不快将客人手铐打开?”老囊吩咐。   阿虚急忙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把千吉手上的铁铐打开,然后各自坐在桌子两侧。   桌子很大,每个人之间都保持着很宽的距离。这样安排,自然有老囊的道理,昨天下午的经历还不免令他心有余悸,安全措施必须优先考虑。空虚二坏当然也知道千吉的厉害,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腰间的火器——那是临时配给他们二人的,以防万一。   在老囊看来,千吉在暗灵们的眼中显然非同一般,既然黑披风已经发下话来,他自然也不敢怠慢。   千吉看着满眼的美味佳肴,闻着扑鼻香气,也不禁猛咽了几下口水。然而,即使是饥肠辘辘,他还是没有忘记关在地牢中的大头和许先生,以及那些无辜的孩子们,他们也已经饿了很多天了。   “我的朋友们呢?他们还饿着。”千吉说。   “管他们做甚。吃了再说,吃了再说!哈哈哈……!”老囊殷勤的笑着,油光满面的阔脸上泛着红润的光彩。   “哼,”千吉暗哼一声,不再理会他。与窃贼讲道理显然毫无用处,不如自己想办法。   “别客气,瞧你面黄肌瘦的样子,看了就让人心疼,吃、吃!哈哈……”老囊假惺惺的表示着关心。   “为什么要让我吃饭,你不是准备要饿死我的吗?”   “误会、误会!等你吃饱喝足,再睡上一觉,我们就送你……上路。”老囊挤着眼睛,话中有话地说。   “上路?去哪儿?”千吉提高了警惕。   老囊没有回答,只是眯起眼睛神秘地瞅着千吉,满含笑意的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彩,仿佛正在看着一堆光芒四射的金币……   千吉不再追问,但是,他猜想此事很可能与暗灵有关。   “吃吧、吃吧!还等什么?来,拿筷子!”老囊招呼着大家,带头举起了筷子,为自己夹了一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送进嘴里,呼噜一下便不见了踪影。   老囊虽是一个半人半怪的家伙,但想要在现实世界存身,只靠精神雪茄尚且不够,也需要各种营养的补充。   饥饿并不是什么好受的滋味,一盘米饭下肚,千吉顿时觉得有了些精神,便也不再顾忌,抡开筷子大吃起来。   不过,他并没有忘记刚才的打算——那些地牢中的朋友们还饿着肚子呢。于是,在他吞咽食物之际也开始暗暗调动精力。   怎么才能将餐桌上的饭菜送到地牢里呢?看着一盘米饭,千吉一筹莫展。   枯叶可以燃烧……钢环可以崩裂……病状可以转移……   转移……   “对,转移!”千吉低声说道。   “你说什么?”老囊在桌子另一边抬起头,嘴里含着半只鸡腿。   “没什么,很好吃。”千吉敷衍道。   此时,老囊也欲一品美味。几日来的操劳受累早已令他身心憔悴,而且,难得有今天的好心情。   “对呀!对呀!快吃,呵呵哈!”说着,他又把筷子伸向了那盘红烧肘肉。   千吉的目光随老囊的筷子移到了那盘菜上,突然,时间仿佛变慢了,地下室中的一切进入了静止状态——   老囊瞪圆了一对豆大的小眼,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胖脸上的皮肉松弛耷拉着,微微起着褶子;一张阔嘴咧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就像破足球上裂开的缝隙;同时,一条灰黑色的、裹着黏液的舌头垂在唇边,微微卷起,末端凝固着一滴细长、晶亮的口水……,他那只举着筷子的胖手停在半空中,离红烧肘子只有两厘米。   时间静止了吗?千吉想。奇怪的是,凝固的时间并没有影响千吉的思维。   他盯着那盘肉菜上面的热气……不,没有静止,那些热气正在极其缓慢地……缓慢地改变形状……并且越来越清晰,仿佛每一个分子都可以“看”到了……   与此同时,洞穴周围的墙壁也突然膨胀开来,分解成数以亿亿计的细微颗粒。眨眼间,整个空间进入了一种游离状态;一盘一盘的菜肴也仿佛是由松散的微小分子组成:脂肪、纤维、水分、蒸汽……,甚至是瓷盘本身……,还有岩石以及空气……   它们都以一种极其接近的状态存在着……   转移……   千吉默念道。   瞬间,那些红烧肘肉连同盘子一起消失在千吉眼前……   老囊的筷子放下了,却没有碰到菜肴,而是抵在了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响。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老囊吸溜了一下口水,把舌头缩了回去,目瞪口呆地盯着刚才还摆着热菜的格子桌布。   六   此时此刻,最开心的要数大头了。   正在打瞌睡的他忽然闻到一股久违的香气,一时间,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是,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盘香喷喷的红烧肘肉正摆在他身旁的地板上。   “怪了?”大头自语道,然后就听到了发自腹中咕噜咕噜的抗议声。于是,他也顾不上双手被拷,托起盘子,甩开腮帮吞吃了起来。   一盘一盘的美味,接连消失了。空虚二坏只有干瞪眼的份儿,老囊也是木雕泥塑一般,惊诧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而千吉却好像并未注意这些:他一边埋头吃着自己的饭菜,一边专心传送佳肴。等他喝完了最后一口肉丸汤时,餐桌上早已空空如也了,只留下他刚刚用过的几只空盘空碗。   “哇,你们吃得好干净呀!连盘子都没剩下。”千吉抹了把嘴,假装糊涂地说。   “哦……”老囊说。   “啊……”阿虚说。   “唉……”阿空说,他的口水已经落在了桌子上,眼巴巴地看着空空的餐桌。   虽然老囊心下窝气,却也不便发作。能让千吉安安全全地呆到晚上,他也就谢天谢地了。   此时,在底层的牢房里,却正在进行着另一场丰盛的早餐宴会……   大头一边吃一边照顾着那几名被抽去了脑波的孩子,而那些孩子们却表现出极不友好的反应:他们一哄而上,争抢着出现在地面上的饭菜;混乱中糟蹋了不少美食,还险些大打出手。若不是大头及时拦开,还不知会发生些什么。   许暮生也得到了一份美食。饭菜出现的时候,他知道是千吉的特异功能在发挥作用,不禁感到由衷的高兴。   看来千吉所讲述的那些情况确有其事。   真是一个奇怪的世界,他想道,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们没有了解和掌握的呢?   “慢些!别乱。不要踩翻了汤盆!!”   牢房外面,嘈杂一片,大头正在维持秩序……   “唉……可怜的孩子们……”许暮生叹了口气,喃喃自语。为那些被抽去了良知的学生们感到痛心。   七   与此同时,在现实世界的另一端,在幽暗阴冷的暗世界中,正在发生着一些与千吉未来的命运有关的事情……   在暗界中心地带,凌空悬浮着一座体积庞大的球形堡垒。这就是暗世界的心脏部位——辛乌堡。   堡垒表面突兀嶙峋,纵横交错着不可计数的带状突起。有山峰,也有峡谷。   弯曲起伏的管状通道从堡垒表面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连接着更多的堡垒分支,形成了一片漫无边际、错综复杂的网状群落,仿佛一团乱麻。   堡垒表面的缝隙中不时亮起一团血红火光——那是加工脑波的熔炉正在工作。   这时,一个抬着脑波钢瓶的畸形怪人不堪重负,跌倒在嶙峋起伏的地上,再也无法站起。“呼啦”一声,守在附近的黑披风一拥而上,把它拖到巨大熔炉的进料口,随即抛了进去——火苗腾起,思想奴隶已然化为灰烬,蒸发到漫无边际的痛苦中去了……   “又一个人类完蛋啦!”一个像是玻璃刮擦铁板的声音说道,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轮廓模糊的人。此时,他正站在一个圆形窗口后面,俯瞰着脚下的一切……   看不出轮廓的洞窟中昏暗不明,只显出男人的一幅黑色背影,不停地闪烁、晃动着……   离背影后不远的台阶下面,飘浮着三个刚刚从亚东回来的黑披风——它们带来的消息令此人心绪难宁。   “一个拥有强大脑波的孩子?”刮擦声再次响起,这回听上去更显刺耳。   “正是如此。”黑披风们说。发出一阵类似多管风琴的声音,“他一个人的精神能量就足以抵得上我们十年的收购所得,甚至更多。”   “很好……”背影说道,却并没有回过身,继续欣赏那些正在受苦的奴隶,“只要把它——那些能量——弄到手,要攻陷精神空间,也就指日可待了……”   “只是……那孩子的能量太过强大,脑波抽取机根本对付不了 ------------ 分节阅读 20 他,而且……”三个黑披风中间的那个向前靠了靠,多管风琴的声音变成了单管长笛:   “——而且,他已学会了一些小把戏。老囊那批蠢材对他毫无办法。另外……我们认为,世界另一端的那些……那些,咳……”黑披风突然哆嗦了一下,好像提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声音颤抖起来,“……他们恐怕也盯上了那个孩子……”   “嗯……事不易迟,要早做行动。”背影也抖动了一下,但很快就安静下来,“看来,必须动用暗能量了。”   “正是如此,”黑披风说,“先将那男孩的思想体捉来,等到了这里,再施以酷刑,不愁他不妥协。只是……这个办法恐怕要消耗大量暗能。”   “需要多少?”   “至少现有储量的一半。”黑披风们齐声说道。   “好……调动暗能,分离思想……”   “是,主人……   黑披风的声音依然在昏暗中回荡,可他们的身影却已然四下飘散了……   八   千吉在思想窃贼的地下洞穴中汤足饭饱,又在老囊特意准备的寝室中美美地睡了一觉,时至黄昏,才自行醒来。   伸个懒腰,他发现自己仍旧躺在宽大柔软的席梦思上。看来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做梦。不过,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待遇”,他也自有清醒认识,并没有丝毫愉快的感觉。   老囊的安排可比四星酒店水准。晚餐前,千吉甚至还洗了一个热水澡。服务之周到,可谓细致入微。若不是他一再驱赶,空虚二坏恐怕还要一展按摩师的身手。   沐浴之后,一桌更加丰盛的晚宴已然准备停当。只是,这回却不必千吉费心,二坏早已把饭菜送到了底层牢狱之中,大头和许先生他们已经在牢房中开吃了。   “味道如何?我的小客人?”老囊满面堆笑,刚啃过的排骨上留下了道道齿印——饿狼争食也不过如此。   “还好。”千吉简短答道,他正在想着心事,没兴趣理睬他们。   “多吃些,别客气。”老囊又催促,不禁令千吉的疑虑又加深了一层。   “让我吃饱了好上刑场吗?”千吉突然问,眼睛盯着老囊。   “啊……啊!不不!怎么会呢?有几位朋友想跟你见面,见见面嘛。”老囊敷衍着,眼珠子骨碌碌乱转。   “是谁要来?”千吉追问。   “别急,别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吃吃!”老囊说着,又拎起一只鸭脖子。   空虚二坏眼睛盯着千吉,嘴巴却在快速地吞咽饭菜,似乎是在争取时间,赶在出现变故之前能尽量多吃一些。   晚宴虽然丰盛,但千吉却并无多少胃口,他正在暗暗搜索着有用的信息:老囊的头脑中只是一片混沌,充满了浓密的烟雾,根本无法看清;而空虚二坏更是名符其实,原本就不大的脑壳中毫无思绪,空空如也。   谁会来呢?难道就是昨天夜里感觉到的那些东西吗?如果是这样,事情看来就麻烦了。那些东西多半就是金姆所说的暗灵生物。   想及此处,千吉禁不住打了个冷战。他向四周看了看,整个地下洞穴都是由巨石砌成。通往地面的通道被厚重石门封死,难有可乘之机。   随着时间的流逝,千吉越发紧张起来。能否躲过此劫,他也毫无把握。更要命的是,金姆一直杳无音讯,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起6W点6W中6W文6W网6W授权发布好书尽在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正文 第十四章 凶潮涌动   (起6L点6L中6L文6L网更新时间:2007-10-7 21:05:00  本章字数:6467)   一   “动荡”发生前的瞬间,谁都没意识到即将降临的灾难。这不是人们熟悉的任何一种形式。它没有狂风、没有暴雨,没有电闪雷鸣。但是,它所具有的破坏力却是史无前例的。   当第一波阵痛袭来时,所有的人都突然停住了脚步。亚东市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怎么了?”几乎所有的人同时问道,迷惑地望向天空,希望能看到风暴来临的迹象,或者地震发生前的闪光。但是,天空依然晴朗,星光初露,深沉的夜幕正在降临。没有任何灾难将来的噩兆。   那一声沉沉滚过的闷雷是什么?那一阵突然袭来的心悸又是什么?为什么路边的街灯在某一瞬间变的晦暗无光?   不,当然不是。大地没有震动;空中也并无惊雷。而且,输电线路中的电流也没有任何扰动。这一切都没有改变。改变的……   是人的心灵。   轰隆隆……   仿佛大地震响,第二波痛楚狂澜汹涌而至。人群慌乱了,不知如何应对。   暮色下,原本秩序井然的亚东市中,混乱开始蔓延……就像原本平静的湖面上突然落进一块巨石。波澜翻涌、荡漾开去……   人们疯狂了。   大小车辆开始偏离既定路线:驶进逆行线、冲上人行道,直至撞碎门廊冲进商场。乱了,一切都乱了。身体衰弱的人几乎是立即瘫倒,气息奄奄。更多的人并不衰弱,他们则开始尖叫。声音大到足以震碎玻璃。   汽车撞在楼墙上,变形扭曲;奔跑的人踩踏在伤者的身上,浑然不觉。   “阴曹的使者来啦!!”有人喊叫着。一遍又一遍,那声音早已嘶哑。仿佛即将要喊破喉咙一般,“老天要惩罚这世间的罪人啦……啊!我们无处可逃啦!”   血,喷溅出来,淋洒在道边的护栏上,向下流淌。疯狂加速的汽车瞬间变成了杀人机器。车轮摩擦着地面,发出尖利的鸣响……   咚!咣当!!……   有车撞在一起,腾起一团火光。警笛拉响,警灯闪烁。可同样也参与了混乱。警察也是人,他们也有思想。只要还有一息尚存,谁也逃不出这场痛苦狂潮的袭击。   最初接到报警的120救护车也早已失去了控制。和横在路口的消防车撞在一处。城市原有的一切秩序瞬间崩溃了。   还有一些人,不知为何,他们却似乎很喜欢这种局面,这种发自内心的痛楚,而且,更喜欢眼前的混乱景象。   “哈哈!哈哈哈!!”他们开始狂笑,一反常态。有男人,也有女人。   那道“痛楚涟漪”缓缓荡漾开来,范围越来越大,几乎要将整个亚东笼罩。慢慢的,按照逆时针方向,它开始旋转,渐渐向亚东西部游移……   这一切,都清晰地显示在金姆手中的那块能量屏板上。那是一种阴暗的力量,她知道。恰恰与光明相反。   在那块发出浅淡荧光的显示板上,是一幅亚东地区的轮廓图。每一条街道,每一座高楼,每一处广场,都清晰可辨。粼清河像一条轻柔的飘带,弯弯曲曲地流经亚东,将整个城区一分为二。   一波又一波的暗绿微光慢慢转动着,渐渐向城市西郊移去。   亚东的边缘,再向西,那里生长着一片浓密的林带。广阔的落叶林带一直延伸到山区脚下。粼清河原本就是从那里流过来,在林间低洼处汇集成一片广阔的湖区,只是如今水位已经很低,再无法供应亚东正常的用水需求。   光波掠过大地,扫过残留下来,已被污染的湖水。渐渐向林带中心靠拢。   它要到哪里去呢?金姆暗自思忖,看到那团绿色旋涡开始收缩,转动也渐渐停止下来。   “千吉!”她失声叫出。“暗灵已找到了他。”   没有人听见金姆担忧的表白。她此刻正坐在亚东市内最高的位置——广播电视塔顶的巨大钢架上。可是,即使有人能听见,又能怎样?如今,整个亚东早已混乱不堪,根本就顾不上其他了。   一团金光腾起,越过市区向西北方向飞去。转眼间,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二   那会是什么呢?陆振平疑惑地想。   他看到了那团闪光。不过,却已经无暇思索了。也许,他是这片街区中少有的几个没有受伤、神志还算清醒的人。   风暴已经过去,亚东街头一片狼籍,伤亡惨重。他的警车早已被撞的不成样子。歪歪斜斜的挤在路边,被一辆大型客车拦腰撞上。幸亏他身手敏捷,在事发前一秒跳出车外。不然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太可怕了……”陆队长低声说道。这是一个他以前从未用过的词。在他的面前、身边、远处,躺卧着不计其数的受伤市民。他们有的仍在挣扎,有的已然奄奄一息,还有许多……他想……   他们已经无须救治了。   “警察先生,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受了轻伤的男子问道。他佩带的近视眼镜已经断成两截,正勉强凑合着架在一只眼前,傻愣愣地望定了陆振平,“地震了。对吧?”   “不是地震。”陆振平答道,语气犹豫,“好像也不是风暴。”   为数不多的伤势较轻、神志尚全的人都慢慢向陆队长聚拢过来。   “该我们做些什么了。”陆振平说。看了看身边的那几个市民。他们也都伤痕累累,但还算肢体健全。   “来吧,还有很多人在等待救助。”说完,陆振平向最近的一名伤者走去……   三   金姆滑过树梢,下面是一片广阔茂密的混杂林。暗能的波动更加强烈了。中心地点恐怕就在附近。   不多时,光团飘摇而降。树木间显露出一幢破旧简陋的砖瓦房,紧接着,拴在院子里的狗狂吠起来。   如果看林子的老人此时向窗外看一眼的话,他就会看到那团急速坠落的光芒。然而,护林人显然没有这个心情——他正在忍受着剧烈的心绞痛,那是他的老病根儿了。多年来,这个病总会时不时地发作一下,令他痛苦莫明。   哦——今天这是怎么拉……,护林人蜷缩在小床上,手捂胸口,痛苦地忍耐着。与以往不同,这次发病来势凶猛,差点令他昏厥过去。这会儿,他刚刚服下药,感觉略微缓和了一些。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由于远离市区,平时只有一些远足的人偶尔会来这里郊游。除此之外,就很少有人光顾了。   光团下降了一段距离,突然转向,朝远离护林人小屋的方向飞去。不久,光团再次下降,擦着树梢向一片林间空地飘落。   光芒散尽,金姆现出身形。尽管林中幽暗昏黑,但她的身体却微光闪烁,照亮了四周的树木。   机件启动,金姆打开探测光束——视野中,周围的景物散发着暗淡的绿光,轮廓清晰。她向四周巡视一遍,这里林木茂密,没有人工建筑的痕迹。   空气沉闷,树枝无精打采地低垂着,毫无生气;林中一片沉寂,连最细微的虫鸣声都没有。   金姆仔细搜寻着地面。肯定是在这里了,她想道,这就是那个绿色光斑的中心区域。一种强大阴暗的能量正在脚下的土壤中蠕动,她能感应到,就像一只庞大的巨兽蠢蠢欲动,即将苏醒,可是,那个男孩被藏在哪里呢?   暗能一点一点的浓密起来,影响范围正在缩小,力量也在不断增强……   它们要做什么?金姆自问。巨大能量聚集、幽深的密林深处……此时,她已经预感到危险迫在眉睫,必须尽快找到千吉,找到他,如果延误了时间,恐怕……   此时,探测光束扫过几道深深的车轮压痕。在金姆的视野里,压痕也泛着微微绿光,潮湿新鲜,像是新近留下的。她没有犹豫,顺着轮印向前搜索,渐渐接近一片空地边缘。奇怪,车轮印迹突然消失了。好像碾压出印迹的车子突然消失一般。   车子当然不会消失,也不会升空而去。她知道。   这不正常。金姆做着判断。如果不是升空,就只能是入地了。   机械人关闭探测光,转入透视模式,周围景物变成一种异样的蓝紫色,泛着微微荧光,蠕动着,流淌着。像粘稠的油液。   金姆把视线从树皮下的一条蛀虫身上移开,转向车轮压痕消失的地方——暗紫色的泥土中显露出一片浅灰色的方形。   石板?金姆想道。一行行暗红色的字符出现在视野中,她顿然醒悟——   显然,这里的土层下隐藏着地下掩体。而且,这掩体是由特殊岩石砌成,岩石中除了含有自然界里最为稳定的几种矿物元素之外,还混合着一种从未见过的物质。这种物质惰性极大,影响了透视波束的功能。   分析不明物质成分   询问提出,电脑迅速给出了答案——   非现实物质暂无资料   那会是什么?可是,时间已经不允许她再分析这些问题了,现在最为要紧的是千吉的安全。   千吉,你能听到我吗?请回答……   没有回音……   空地四周的树干仿佛燃起了绿色的火焰,疯狂地摇曳、跳动着……   来自暗界的能量更加密集……   干扰袭来,机械人的接收器中响起一阵嘈杂噪音……   四   “吃、吃啊!小千吉,千万别饿着了,路上可能会很劳累的……”老囊眯缝着小眼,说道。   他那对豆大的小眼儿陷在松弛的皮肉中,几乎完全消失了。不过,那两道诡秘的眼神却放射着不同以往的光彩……   =============================================   (此处内容隐藏*非最 ------------ 分节阅读 21   =============================================   “不!!!”千吉喊道,急忙向一侧闪去。   与此同时,几乎所有的椅子都撞翻了——老囊依然抱着头——二坏脸色苍白,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似乎已丧失了行动能力。   此时,三个黑披风已经把千吉逼到了墙角。男孩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哈哈哈……!!!   黑披风们俯冲下来,狂笑着化做一股黑色浓烟,将男孩的身体团团围住,开始缓缓转动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千吉拼命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渐渐的,在急速旋转的黑烟中闪现出一些明亮的光点,进而连成一片,化做了一团耀眼的绿色光球。   一股冰冷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刺探着千吉的身体——疼痛,或者与疼痛类似的某种感觉。刹那间,他感到自己离开了地面……与此同时,他却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睁大了双眼,面无血色的男孩。   那是……我自己……,千吉想道。   确切的说,那是他的身体。   他突然感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段信息、一股波束,已经与那些高速转动着的光合为一体,变成了它的一部分;他仿佛站在极远、极高的地方俯瞰着地穴中的一切——老囊、空虚二坏,还有自己——男孩已经无力地瘫软下去,背靠墙角坐在地板上……   千吉突然明白了:自己的思想已经与肉体完全分离——这就是答案。他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却无能为力,随光团一起向壁龛飘去……   我得做些什么……,千吉焦急地想——能量分离并未影响他思考。   黑洞洞的壁龛像一张没牙的大口,将光团吸过去……吸过去……   最后一刻,在急速的旋转中,千吉清楚地“看”到了阿虚腰间的那一串钥匙,随即发出一串信息——将钥匙转移到大头身边——这是他所能作出的最后一点努力。   光团忽闪了一下,消失了。壁龛中重新暗淡下来……   直到这时,老囊和空虚二坏才回过神儿来。看到身旁的地板上摆着一只硕大的铁箱,老囊急忙揭开箱盖,满满的一箱金条晃得窃贼们睁不开眼睛……   “该死!才给这么一点儿,连个价钱都不讲。”老囊叫道。窃贼们是永远也不会感到满足的。   空虚二坏伸长了脖子,也想凑过去一饱眼福。   就在这时,头顶上突然响起了一声巨响……   五   轰!!!   巨大的声音震耳欲聋。眨眼间,由巨石砌成的洞顶塌落下来,正好砸在了空虚二坏的身上——两个家伙还没有反过味儿来,就被埋在了碎石之下,一命呜呼了。   老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目瞪口呆,烟尘散尽之后,他惊恐地看到一个锃光发亮的金属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是谁?”老囊不解地问,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竟然以这种方式进入了自己的堡垒。   金姆没有答话,抬起手臂向老囊挥去。老囊突然感到一阵劲风袭来,站立不稳,浑圆的身体向后翻滚而出,重重地撞在石墙上,又反弹回来,跌倒在刚刚赶到的大头脚下。   原来,大头已经用千吉传送的钥匙打开了牢房,将许先生和他的学生们解救出来,随后又找到并打开了储存脑波的容器。   哈哈!“呼啦啦”一阵风响。失去良知的孩子们仿佛猛然清醒了,个个精神抖擞起来,没有了半点拖沓萎靡的模样。   此时此刻,只见大头抬起大脚,一脚踏在老囊脸上,暄软的面皮顿时塌陷下去,精神雪茄也滚到了一边,被后面赶来的许暮生一脚踩灭。   老囊惊慌失措地在地板上挣扎着,想要反抗。那些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孩子们一哄而上,将老囊压在身下——几股黑烟从他涨圆的脑袋上喷射而出,发出“哧哧”的响声,不一会儿就逐渐变得扁平,最后只剩下一副空空的人形皮囊了。   这时,金姆已经抱起了毫无知觉的千吉,将手按在他的胸口上。   “他怎么了?”许暮生问。还没有从惊诧中完全恢复。尽管千吉曾向他讲述过那些异事,可当他此刻面对云明使者时,还是吃惊不小。   “暗灵带走了他的‘思想’。”金姆说。   “他死了吗?”大头几乎要哭了出来。把眼光从机械人身上移开,俯身看着千吉。   “还没有。”金姆答道,“只是……他的‘能量’已经不在身体中了。”   “这么说,暗灵已经得到了千吉的精神能量?”许暮生追问道。自此,他已经相信了千吉说过的每一句话。   “或许还没那么糟,它们显然还无法分离那种能量,所以劫持了千吉的全部思想。”   “暗灵会成功吗?它们将怎么对待千吉呢?”   “那要看千吉能否挺过难关。我无法设想暗灵的手段,一切只能靠他自己了……”金姆注视着千吉,幽幽说道。男孩靠在她的怀里,身子软软的,就像睡熟了一般。   “可是……”大头俯下身,焦虑地看着自己的朋友。   “送他去医院吧。”金姆立起身,将千吉轻轻地放在大头的臂弯里。   红色的警示灯光开始在金姆的手腕上闪烁——她的现实极限已接近临界。   “暗灵带走了千吉的精神体,定会想尽方法得到他的能量。形势已极端危急!”金姆说道。   “我们该做些什么?”许暮生急切地问。   金姆没有立即回答,她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   “今天暗界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能量收集,就是为了把千吉的精神体带走,同时也给现实世界的人们造成了很大创伤。可惜我没有力量阻止他们。   如今,现实给予云明界的精神支援越来越薄弱了,光之门很快就会完全闭合。我这次离开之后,恐怕也无法再与你们联系。”   “难道我们只能坐以待毙吗?”许暮生更焦急了。   “只有一个办法。”金姆说道。   “是什么?”   “争取人们的支持,所有心地善良的人。集中分散能量,重新开启光之门。”   “需要多少人呢?”大头插言道。   金姆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说:“如果千吉在,也许一个人就够了;如果是普通的人……,我没有把握。总之,越多越好。”   随后,金姆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计划的细节向许暮生和大头讲述了一遍,并告诉他们,每年的农历除夕之夜是开启光之门的最佳时间,一定要把握时机。   许暮生答应由他去采取行动,随即,机械人在众人眼前消失了……   金姆离开后,许暮生不敢停留,背起千吉走出已经塌陷的地下洞穴。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密林之中。   按照金姆指引的方向,穿过几重林带,终于看到亚东的暗淡灯光……   好书尽在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正文 第十五章 水落石半出   (起6Z点6Z中6Z文6Z网更新时间:2007-10-8 20:46:00  本章字数:4805)   一   一条光柱在黑暗的密林中晃动,忽隐忽现,隐约传来悉悉簌簌的脚步声……   “呜……汪!汪!!”   粗壮的狼狗冲出光线,低低地吠叫着,穿过树间空隙。枯叶在它脚下沙沙做响……   光柱闪烁几下,露出护林人的身影。他刚从绞痛中恢复过来,身体还非常虚弱。可是,发生在林子里的那声巨响引起他的警觉。他相信,在密林深处,肯定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真是邪门儿了!”老人喘着粗气,大声抱怨。他耳朵有点儿背,总是用很大的声音说话。可尽管如此,他还是听到了那声巨响。   “唉!先是犯病,接着又有人在林子里放炮!兔崽子们……留心别让我逮着!要是让我逮着了……黑虎!慢点儿!……送公安局……让……你们去坐牢!”   黑虎“呼哧呼哧”地嗅着满地的落叶,小跑着回到护林人身边,围着他转了一圈又向前面的黑暗中冲去……   刚才老人犯病的时候,黑虎就一直在叫,直到林中传来一声巨响后,它才安静下来。或许犬类也同样具有强烈的好奇心吧?当老人扛着猎枪走出屋门时,黑虎正在无声地跟铁链较量,想要正脱束缚。   树林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呢?它跟护林人一样迷惑。   手提电灯的光柱在老人面前晃动着,渐渐接近了出事地点。黑虎开始变得兴奋起来,它在主人和一条土路之间来回奔跑着,催促着他快些走——虽然护林人尽量选择了一条障碍较少的捷径,可还是走不很快——狼狗显得有些焦躁,一会儿在地上刨土,一会儿又跷起后腿小便,最后干脆蹲在远处的路边不动了。   “娘的,你急什么!又不是去配种!”老人喝道,不停埋怨着自己的爱犬。   黑虎听到老人的话,又小跑着折返回来,在他身边绕着圈子。   护林人跨过一丛矮灌木,踏上了泥土小路。   狼犬好像再也按耐不住了,突然向前方猛冲过去,消失在对面的黑暗中……   “我可跑不过你!狗崽子,不是我刚把你抱来的时候了!”老人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常言说……‘孩儿大了就忘本’,没错儿……”   远处传来黑虎的吠叫声,渐渐的,老人加快了脚步……   一袋烟的工夫,护林人已经站在了塌陷的废墟边缘。   这儿刚发生了一次塌方,他想。   手提电灯的光线向坑穴里照去——碎石中露出一块平整的东西,好像……摆着许多碗碟,没有吃完的饭菜变成了黑色,与尘土碎石混在一起。   那是什么东西?护林人疑惑自问。不论他如何猜测,也不可能想到那曾是一张巨大的办公桌。   “野餐的时候漏下去啦?奇怪!”老人大声说着,“黑虎!!”   黑虎没理睬主人的呼唤,正在起劲儿地嗅着洞穴深处的一个什么东西。不一会儿便开始撕咬拖拉起来。   不多时,那东西渐显全形。老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啊呀!狼狗正在啃咬着一个……人!?   “黑虎!上来!!”老人高声命令,听上去似炸雷一般。   狼狗恋恋不舍的离开那个“人”,口中“呜呜”的抗议着回到土坑边缘。   这回护林人看得更清楚了,坑底的碎石旁边确实躺着一个人,只是——他用力揉了揉眼睛——难道自己老眼昏花啦?大坑底下躺着的那个人看起来也太扁了一些吧。   那是什么东西啊?他疑惑地想。自己在这片林子里生活了十几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等怪事。   “哎呀!出人命啦!”等老人仔细辨认之后,突然大叫一声。   这声叫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直震的黑虎两耳发麻。它后腿一软,蹲坐在护林人脚边。   一群熟睡的鸟儿被叫声惊起。“扑啦啦”飞上漆黑的夜空,四散奔逃……   “现在该……报警!”老人明智地说。   二   天刚蒙蒙亮,在太阳还没有升出地平线之前,这片密林边缘的沉寂就被打破了……   几辆警车顺着崎岖不平的田间小路驶来,不停颠簸摇晃着。远处的地平线上,亚东市笼罩在一片淡淡的雾气中,显得飘渺不定。   “进林子不止这一条路!”护林人高声介绍道,怕别人听不清他的声音,“这条路算是最近的啦,以前是专门运送木材的——陆队长,你听清我的声音了吗?!”老人回过头,冲坐在后排座位上的一个警官再次问道。   “啊!我听到啦!您接着讲吧!”警官也高声回答,他就是刑警队长陆振平。   驾驶车子的警官李尽忠咧嘴笑了一下,继续盯着路面——路面上的碎石间有一些模糊的车轮压痕。   “这条路最近还经常使用吗?我是说运送木材?”李警官也高声向护林人问道。   “什么?你说什么?!”老人把耳朵凑到司机旁边。   “我是说!这条路还经常走车吗?”李警官再次提高了声音,已经近乎吼叫了。   “哦……这还差不多。年纪轻轻的,说话有气无力。”老人嘟囔着坐直了身体,“早就不用啦!七八年前这片林场就封了。再说,这条路也通不过林场,到了采伐区就没有啦!现在树木都成材了,也快……”   护林人扳着指头数年头儿,似乎也闹不清刚才是否算错了时间。   “平时经常有人来这里吗!”陆队长在后排喊道。   “有!不多!只是一些来这里玩儿的年轻人,三五成群的。我怕他们生事,只要让我撞上,就得把他们赶走!有我在就别想——”老人突然刹住话头,沉默下来,他想起了昨天夜里的那个……那个塌陷的大坑和……他显然说不下去了。   陆振平是凌晨四点接到报案的,说有凶案发生。于是,忙碌了一夜的他顾不上 ------------ 分节阅读 22 疲倦,离开家,尽快赶到了办公室,迅速召集了值班警官向案发现场赶来。   发生在昨天傍晚的奇怪动荡依然萦绕在他脑际。经过突击疏导,亚东市已然恢复平静。可是,那次事件的起因却仍然是一团迷雾。不过,现在他已经顾不上那些了。   听过护林人对出事地点的描述后,陆振平也感到事情有些蹊跷——一声巨响、塌陷的坑洞、桌上的饭菜、扁平的人……   他对这种描述迷惑不解,如果不是老人想入非非,这肯定是亚东多年以来最大的一桩“奇案”了。可是情况究竟如何,只有到了现场才会明白。   林间土路上渐渐明亮起来,朝霞已经映红了大半个天空,越来越多的鸟儿离开巢窝,跳上树梢;争先恐后地展开歌喉,加入到一天中最热闹的大合唱中……   看来今天会有个好天气,陆振平想道,然后深深吸进了一口新鲜空气。不知为什么,他今天竟没有丝毫以往办案时的那种紧迫感。   警车驶过几个转弯之后,路面渐渐变得松软,泥土上的车轮印更加清晰了。   车辆经过的时间不会超过48小时,陆振平估算着。   以他的经验判断,那应该是一种自重较大的中型货车留下的。而且,这是一辆很新的车,轮印的纹路清晰可辨。然而,根据护林人的说法,这里很少有货车经过,更不要说往密林里开了。   “……听说后来政府又拨了一笔款,让林场重新建起来,大概有……有几百个万哪!”护林人继续滔滔不绝。也许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从见面开始就没停过嘴。“我那时年轻,还不到六十岁,北边有一大片树苗都是我跟孩子他娘种下的!唉……他娘走的早……后来我就以林为家啦!”   李尽忠皱着眉头,勉强看着前方,微微发福的圆脸上开始渗出汗珠,他已经被老人的絮叨弄晕了头……   =============================================    ( 重要提示:如果 书友 们打不开t x t 8 0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0 2 . c o m ) ,(t x t 0 3 . c o m ) , ( t x t 8 0 . c c ) , ( t x t 8 0 . l a )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那是人吗?”当警员们把一张人皮一样的东西拎上来的时候,李尽忠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陆队长没有答话,默默地蹲下身,仔细地揉捏着死者的四肢和身体:脏希希、皱巴巴的西装下面裹着一副硬邦邦的人形死皮——就像是用没有经过软化处理的干牛皮做成的,泛着暗淡的灰白色。   若不是人形物有明显的五官轮廓和较为浑圆的手脚,陆振平早就可以断定这不过是个假人,可是……   他再次揉捏着那个“人”的手指,感觉到僵硬的皮肤下面裹着一些纤细的骨骼……   这算个什么东西?陆振平头一次陷入了迷惑。   这个人仿佛是被某种巨大的压力碾平了,只留下了一副薄薄的皮囊,并且已经风干。然而,他的口鼻部却并没有血液流出的痕迹,只有……只有一些黑色的粉末,就像烟囱的出口。   荒唐!他暗暗骂了一句,然后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办案这么多年,什么血腥的场面没有见过,却还从没有见过如此怪异的死者。他拿不准这究竟是“人”还是什么别的东西。他感到自己的知识真是太贫乏了。   “咳……,多可怜的人呀!”护林人遗憾地嘟囔道,他的“嘟囔”声也大的惊人,“守着那么多饭菜竟饿成这副模样!”   几个警员偷偷笑出了声……   不久,刑警队员们又从碎石下面刨出了另外两具尸体——那两个人到没有什么特别,身体已经被石块砸得不成人样,面目全非。不过,他们都有正常的出血现象,与先前发现的那只皮囊相比,看起来反倒顺眼了一些。紧接着,警员们又抬出了一口铁箱,里面装满了从洞底收集起来的金条。   “肯定是分赃不均,起了内讧。其中的一个家伙点着了炸弹。轰!就这样,全都完蛋啦!”护林老人打着手势,已经对此案做出了结论。   “报告队长!”一名警员从坑洞下面探出头,“地下室旁边发现了一个车库,里面有一辆崭新的冷藏车。”   “走,下去看看。”陆队长从尸体旁边走开。这个迷题还是留给法医专家们去解决吧,他显然对此无能为力。   崭新的冷藏车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李警官一眼认出了它——就是三天前他带人检查过的那辆,车身上还沾有已经干透了的泥点子。   “是这辆车,我检查过。”李尽忠绕到车后,拉开车厢门,几支手电同时照向了里面。   “当时……没有这台机器。”他疑惑地说。   “报告队长!坑洞下面还有两层。”一个警员走进车库,报告最新发现的情况,“最下面好像是个地牢;中间那层有几个房间,您应该下来看看,里面有台机器。”   陆振平应声而去,踩着碎石下到了地下洞穴的第二层。这里到处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烟味儿,混合着腐烂的霉味儿向他迎面扑来。他皱了皱眉头,随警员一起走进了一个房间。   果然,房间里摆着一座外形怪异的机械设备——像一只巨大的钢铁坐椅,一面碎裂了的玻璃幕墙挡在它的前面。很明显,机器已经严重损坏了。   陆队长查看着这座机器,看到密密麻麻的线缆从机器的背面延伸出来,连接到装在墙上的一只立方体盒子上;有几条较粗的线缆一直通到石墙的里面。经过检查,那几根线缆连接在隔壁房间的几只大铁罐子上。   这又是做什么用的呢?   又是一个难解之迷。   随后,陆振平又检查了其他地方,包括最下层的牢房。他已经可以确定,这里就是那些神秘失踪案的发源地,是绑匪们用来作案、隐藏受害者的地下掩体。   难怪那些案子多年来悬而未绝,原因就是这些案犯所采用的手段极其隐秘。然而,究竟他们作案的目的何在?一时间,又难以理出一个明确的头绪来。   一批悬案了结,更多迷团顿生……   陆队长疲惫地揉搓着额角,再次想起昨天傍晚亚东市发生的那场混乱:   一百多辆汽车撞成了废铁;284人死亡;3264人重伤。各大医院已然人满为患,许多伤者只能呆在家里,等待医疗小组的救治。   没有地震、没有风暴、没有人为原因。   可是……   为什么?   好书尽在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正文 第二部 暗界幽冥   (起7N点7N中7N文7N网更新时间:2007-10-9 10:40:00  本章字数:421)   第二部暗界幽冥   猛然间,光线暗淡下来……   浩然长真从几案上抬起头,起身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云明界已然昏黄一片……   理想火炬也摇曳无光,即将熄灭……   最槽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老人皱起眉头,抖动袍袖。   空间魔瓶滑进空中,慢慢翻转……渐渐稳定下来……   然而,与以往不同,那魔瓶的姿态就像浩然早已预料的那样——充满了凶险——暗色的一端高高扬起,邪恶的能量正在膨胀……   现实中,漆黑一片……   云明界暗淡昏黄……   显然,光之门已经闭合了。   “我去晚了……”   一个疲惫的声音响起,金姆现身在球形雅室中,身上飘忽的光影尚未散尽……   “这不能怪你,孩子。它们……”   浩然长真注视着魔瓶暗绿色的一端——那里的光影迷离深邃,蠕动游移,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它们的力量已然太过强大了……”   好书尽在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正文 第十六章 暗界强敌   (起2K点2K中2K文2K网更新时间:2007-10-9 15:45:00  本章字数:4507)   一   穿越空间的瞬间,千吉感到一阵剧烈震荡。无数漆黑的轮廓从身边一晃而过,他正在坠入一条漫长的隧道。   看看身边,两团黑影模糊难辨。他知道,那就是来自暗界的使者,是前来捉拿自己灵魂的差役。   我已经死了吗?这是千吉刚刚想到的一个问题。那个倒在地下室中的男孩,他死了吗?现在我是谁或者什么呢?   一束思想……   也许,这是唯一答案。   黑披风随风飘动,离得很近,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千吉甚至能“听”到“呼啦啦”的衣袍摆动声。   好痛。当千吉欲做少许挣扎时,他几乎要尖叫起来。数条无形、触手般的东西缠在他身上。紧紧的,令他窒息。   这就是暗世界了……他想道。   一个痛苦无边的世界……   他转动脖颈,希望看到自己的身体,可是,除了晃动的绿色光线外他什么也没看见……   “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下意识的,千吉开口问道,却引发了一阵嗡嗡回响……   “辛乌堡垒,暗界圣地……,伟大的领主会在那里恭候你……”黑披风的声音响起,在千吉的耳畔轰轰震颤。   “你们要把我怎样?”   “那要看你是否合作了,哼哼……”   多管风琴似的声音回荡在千吉耳边,像波浪一样冲击着他的意识……波浪……千吉想起和金姆沟通时的感觉。不过,这里的“波浪”远没有那么温暖,像是夹杂着锋利的冰凌,而且沉重得多。   “取走我的能量?”千吉问。   黑披风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一阵令人战栗的冷笑。   猛然间,空间扩大了。光线也不像先前那么昏暗。一种绿幽幽的光影在前方漂浮晃动……   千吉不知道那里会有什么。不过,他知道这绝不会是一次舒适的旅行。   绝不是。   一些黑色云团迎面而来,看上去朦胧恍惚——暗世界里的云……第一次,千吉感觉到了冷……   是“冷”么?也许不是。不过,这却比冷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渐渐的,那层惨淡暗影变得明亮了些。一眼望不到边的黑色密网迎面扑来……   某种无形的压力正在加强。突然,千吉好像听到了什么,像是逐渐增强的轰鸣声……随后,他意识到那是自己的脑子在响,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脑壳就要被挤碎了……   “怎么回事?”千吉痛苦地叫。   黑披风无语,只是用触手把千吉勒得更紧……   粗大的管状结构掠过身边——蜿蜒曲折,丑陋凶险。   千吉想闭上眼睛,却无济于事。能够感知的是他的思想,并非肉体。对于愈发沉重的压力,他无处可逃,只能默默忍受……忍受着……这时,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微微透明的,显得虚无飘渺。   我能逃过这次劫难吗?如果我失败了……如果他们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一只连接着几根管道的丑陋球体从不远处闪过,表面的孔眼中透出暗暗红光,千吉听到了一种低沉的呻吟声……   ……记住,你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孩子,你有一颗无比坚强而正直的心,它才是你面对邪恶时惟一的依靠……金姆的声音在男孩的思想深处闪现,透出一线光明   坚持下去……千吉咬紧牙关,挺过了又一波重压的袭击。他感到自己马上就会被挤得粉碎,化为乌有了……   终于,在越过难以计数的黑色巨管之后,一只硕大无朋的球形物从昏暗中浮现而出,仿佛是一头巨形蜘蛛,正盘踞在错综复杂的蛛网中心,耐心等待猎物到来……   高度降低,黑披风们朝一处峡谷飘落。突兀的山壁上犬牙交错,布满大大小小的孔洞。侧目间,一些怪异丑陋的东西正在探头探脑。   峡谷尽头,一片开阔地后,赫然耸立起一处高坡。不论是高坡还是崖壁,除了随处可见的嶙峋怪石外,寸草不生。   这时,随着一阵吱吱嘎嘎的轰响,原本空旷的坡地上裂开一道孔洞,就像一只正在张开的大口,将一行四人吞入腹中。随后,洞口在他们身后重新闭和了。   刹那间,一切都安静下来,静得让千吉难以适应。   二   穿过几道关口,黑披风终于停了下来。恍惚间,千吉发现自己已站在一处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由于光线暗弱,他只能隐约看到面前有一段阶梯。抬头看时,只见一巨大身影立于窗口。暗绿猩红的光在那件长袍上闪烁不定。此时,背影转过身来——是一个面目模糊的人。   千吉颤动一下,感到一股寒气迎面扑来……   “你就是……千……吉?”尖削的鼻子下面裂开一道细缝,声音从缝隙间挤出,像是玻璃刮擦在生锈铁板上的声音。   “你是谁?”千吉反问道。   “呵,呵呵……”男人干巴巴地笑起来,“我叫甘巴尔。在我面前,你本应感到害 ------------ 分节阅读 23 怕才对。小东西……”刮擦声遗憾地说。   “你就是暗世界的首领吗?我为什么要怕你?除了俺爹,还真没怕过谁。”别看千吉个头儿矮小,可说出话来,却硬似坚钉。   “没人可以在我面前保持平静,可是……你显然与众不同。”暗灵之王的唇缝略微上翘,算是微笑。   甘巴尔踱下台阶,围着千吉慢慢转了一圈,审视着这个微微透明、瘦小脆弱的身体。   “很好,你的能量确实强大……”说话间,他已然抬起一只枯手向千吉伸去,好像要表示一下爱抚之意。   啪!   弧光一闪。那只枯手已被弹到一边。   “噢!好可爱……”暗灵之王收回手指,阴翳地夸赞,“果然不同凡响……”   “离我远些,咱们本就水火不容。”千吉警告道。用力挺了挺胸。其实他也吃不准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许,这正是精神能量在起作用。他暗暗想道。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合作了?”   千吉把脸一扭,不再理睬。   “哦,咳咳。原来如此……”甘巴尔干咳两声,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如果……先把你放进炉子里烤一烤,再丢进冰渊里冻上一冻,会有什么结果呢?”   “……不……不不,不能那样。”甘巴尔突然提高了声音。   “那样一来,他就会碎掉的……”暗灵王继续自言自语,长吁短叹,在高低不平的地面上踱着步。似乎他才是世上最担心千吉命运的人。   千吉不知该怎么称呼这暗界里的物质。看上去有的像石头,有的像铁。但不管什么形状,都是一样的灰暗肮脏。就像是熏了许多年头的烟囱管道。   “不如这样……”甘巴尔似乎突然拿定了主意,转过身来。   “别耽误时间了。”千吉不耐烦地说,“想好了就送我上路吧。反正是个死,不如早做了断。”   “没那么简单,我的孩子……”暗灵之王意味深长,随即发出一阵冷笑。霎时间,千吉的牙齿不由自主地磕碰起来。   “你若死掉,就没有任何价值了。”甘巴尔解释道,一字一顿。“不如这样。咱们做笔交易如何?”   “呸!休想!”千吉趁暗灵之王靠近的当口,狠狠淬了那魔头一口。   “啊!该死的!!”甘巴尔怒火中烧。几千年来,还从没受过如此的羞辱。“来呀!”   “在!”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碎响,魔窟洞壁上溜下几个膀大腰圆的人形魔怪来。只见他们三摇两晃就来到千吉近前,猛然张开血盆大口。走在前面的怪物已经把口水滴在了他的脸上。   随着一阵“滋滋啦啦”的响声,那口水已然蒸发殆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噢?”人形怪闷哼一声,向后撤了撤身子。   “别急,你们啃不动他的。”甘巴尔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却也吃惊不小。   =============================================    ( 重要提示:如果 书友 们打不开t x t 8 0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0 2 . c o m ) ,(t x t 0 3 . c o m ) , ( t x t 8 0 . c c ) , ( t x t 8 0 . l a )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灼痛……震颤……他的意志就要崩溃了……   铁棺磕在岩石上,震颤一下。千吉呻吟一声,再次昏迷过去。   “啊啦啦!啊啦啦!这个娃娃叫吉吗?”   一群精光闪烁的小东西忽然从昏暗中飞来,跟着囚禁千吉的铁棺,高声唱着,蝇嗡乱舞。   “走开!讨厌的东西!”人形怪怒道。挥手驱赶。   “不对、不对,真不对,他的名字叫天垣。”一群光点被人怪赶开了,又聚拢来。继续绕着人怪的脑袋飞舞。   “错啦、错啦,记错啦,天垣本是他的家。”   “走!滚开!”   人形怪们再次挥起大手,把那群小灵驱赶地四散奔逃。可是,这些金光闪烁的小生灵根本不吃那一套。没过几秒钟,它们又聚拢过来。嗡嗡唱着,围绕装有千吉的铁棺上下盘旋。   “你们是……谁?”听到声音,千吉吃力地睁开眼,看到了那些光点。   这时,恰好有一只小灵儿飞过。再次留下一串歌声——   “啊啦啦!啊啦啦!这个娃娃已醒啦。”呼啦一下,更多的光点聚拢上来,走在前面的人形怪们唉声叹气。   “醒啦、醒啦!他醒啦!本是一个漂亮娃!”一波唱罢、一波又起——   “火辣辣的眼睛多明亮,一眼望穿你心灵。”   这些细小的生灵竟像唱诗机一般,永远没有疲倦的时候。千吉愣住了,没想到在这个深渊万仞、阴翳荒凉的所在,竟然会有如此善意的小生命。而且,它们又是那么活泼可爱,连穷凶极恶的人形怪都拿它们毫无办法。   “你们是谁呀?怎么会在这里?”千吉问。声音微弱。   “金灵、金灵、金灵子,我们是讨人厌的金灵子。”   “你们一点儿也不讨厌。”千吉说。他说的是真心话。他已经好久没有跟善良的生物说话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金灵子们开心地哄笑起来。连笑声都充满了韵律。   一群精光乱舞的小东西起着哄,向两个人怪冲去。眨眼间,人形怪硕大的脑袋已经被金灵子们包围。直震的它们头皮发麻、晕头转向。有几个小灵儿还趁机钻进了人怪的耳朵、鼻孔。   “嗷!可恶!!”   二怪丢掉拖拉铁棺的锁链。拼命抓挠起自己的头皮来。一边抓还一边跳着脚骂,直踩的地面“咚咚”山响。   千吉明白了。原来那怪物们头上的脓包都是这样抓挠出来的。   “它们要带我去哪儿?”千吉问。   “怪尾峡,酸汤洞,想活千万别去碰。”灵儿们唱道。   “酸汤洞?那又是个什么所在?会把我怎样?”   “酸汤魔洞不见底,   毒人毒物毒死你;   若想剥掉你层皮,   只有魔洞最容易。   最、容、易!”   “好可怕……”千吉喃喃自语,做出了最坏的打算。   “别担心,别着急。   我们为你解忧烦。”   唱音未落,只见那团金灵子已然分成两群。一群继续骚扰昏头转向的人形魔怪;另一群则开始向铁棺发起进攻。   一时间,哇哇呀呀、叮叮当当的响声不绝于耳。   好书尽在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正文 第十七章 雾锁冰魔峰   (起3T点3T中3T文3T网更新时间:2007-10-10 12:32:00  本章字数:9721)   一   千吉逃走了。   他没想到,在自己走投无路之际,竟然能逃走。   就在人形怪疲于应付金灵子进攻的时侯,铁棺也早已在众灵儿的冲撞下变成了一堆废铁,辨不出模样来。   千吉一阵风似的跑下山坡。数不清的金灵子在他身边飞舞,像一群夏夜田野上的萤火虫。   越过道道石梁,跨过条条沟壑。他感觉自己已经自由了。像一只逃出了牢笼的羽燕。   跑出好远,千吉终于慢下来,最后干脆站住不动了,只顾弯腰大口喘气。回头望去,那两个人形怪早已不见了踪影。它们的“哇哇”怪叫声也已经听不到了。   可是,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呢?他问着自己,感到一筹莫展。   “别愁、别愁,小千吉,   此处地广人也稀;   慢慢走来慢慢想,   给那魔头备厚礼。”   “什么?我不明白。为啥要给魔头备厚礼呢?”千吉不解地问。   “哈哈、哈哈,哈哈哈,   魔王讨厌大喇叭;   喇叭卧在魔峰上,   每到千年开次花。”   “我不明白,什么大喇叭?什么开花?”千吉迷惑不解,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金灵子们飞来飞去。   “谁呀?吵吵闹闹的。”一个声音响起,细小而遥远,却又异常清晰。   千吉抬头观看,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然走进一片丛林。当然,那并不是树木的丛林。可以说,这里没有一棵树的影子。所有的,只是密密匝匝、彼此纠缠在一起的触须样的东西。连成一片,一眼望不到边际。   “是谁在说话?”千吉寻找着,终于看到一丛触须的后面透出些光亮来。   果然,原本缭绕在他身边的那些小灵儿也一哄而散,争先恐后的向前面的光亮处飞去。   穿过缝隙,一片宽阔的空地出现在千吉眼前。   哇,好美呀!千吉感叹到。没想到在这阴森恐怖的幽灵世界里竟然也会有如此美妙的所在。直看的小千吉眼花缭乱。   只见那无数藤蔓蜿蜒纠结,汇集于空地的中央。每一道藤蔓上都点缀着点点精光,把林间空地照的亮如白昼。   细看之下,原来那竟是数以万计的金灵子。它们正在用自己的身体照亮这个地方。   终于,千吉看到那个说话的生物了。它像一颗巨大的宝石,晶莹剔透,放射着粉红色的光芒。无数条腕足一般的触角在头顶上摆动,鼓凸凸的肚子上睁着一只巨大的眼睛,闪着蓝莹莹的光,像是能一直看到人的心里。那生物浑圆柔软,此刻正在一群小灵儿的簇拥之下,盘坐在林间空地的一座藤蔓高台上。   其实,那就是一个放大了数百倍的金灵子。   “你是谁?”千吉问。   “我是灵虫之王。”宝石般的生物说。   “是你让它们救了我。是吗?”   “哦,也可以这么说。只是,我的这些孩儿们从来就不安分。”   说完,灵王闪动巨眼向四下里看了看。那些闹哄哄的小灵儿们这才安静下来。   “可是,就算如今逃出了人怪之手,我又能到哪儿去呢?您能告诉我,怎么才能回到亚东吗?”   “亚东?你是说现实中的亚东吗?”   “对呀,就是那个亚东。那里才是我生活的世界。而且,金姆肯定也在等我回去呢。”   “哦,原来如此。可惜我的能力有限,怕是帮不了你。”灵王叹口气。显得无可奈何。   “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去找亘古冰怪,它或许能为你指条明路。”灵王说。   “亘古冰怪。那又是谁?”   “就是小灵儿们唱到的‘大喇叭’。”   “它在哪里?我怎么才能找到它?”   “想见大喇叭,必须爬上冰魔峰。只是山高路远,恐怕你吃不消啊。”   “不,我要回亚东去。”千吉坚定地说。   “那么……好吧,靠近一些,孩子。”灵虫王柔声说道。   “怎么?”   “你身上的伤口深重,需要加以医治,方可上路。”   言罢,灵虫之王伸展触须,撒下一片精光,将千吉团团罩住。那光点柔柔的,像纷飞飘落的新雪。只是比雪花更美,更轻盈。温温的,舒适无比。   恍惚间,千吉已熟睡过去……   二   醒来的时候,千吉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灵王的丛林中了。不知何时,他已躺在一处开满细碎小花的山坡上。这些花儿苍白柔弱,却都散发着荧荧微光。一簌簌、一团团,铺展开来,像是一望无际的浅白色毛毯。   “他醒啦!他醒啦!小小客人睡醒了!”   灵虫们的声音响起。呼啦一声从花叶间飞起。凑到千吉身边,热情地围着他转。划出道道金光。   “我怎么到了这里?这是什么地方啊?”尽管千吉睡眼惺忪,却发现自己身上已经不再那么疼痛了。   他骨碌一下站起身。伸展四肢,扭扭腰,好啊!竟然一点都不疼了。哈哈!拉开衣襟,原有的可怕焦痕也已经完全消失。   “是灵王治好了我的伤?”千吉问。不相信自己会恢复的这么好。   “是啊,是啊!是灵王,它让我们心安详。”   “可是,我现在是在哪里呢?”   “山坡缓缓长又长,   走到尽头上山梁;   右转身,向前方,   百里石滩指西凉;   西凉山下有迷洞,   不要犹豫往里闯;   过玄关,越清雅,   走到尽头是激荡,是激荡……”   “激荡?那又是什么呢?”千吉越听越糊涂。   “激荡峡,黑又长,   住着一条黑水强;   黑水强,黑水怪,   它再送你上前方,   上、前、方……”   灵虫们散去了。它们只能把千吉送到此地。   告别金灵子,千吉独自站在触须丛林的之外。仰头环视。四外尽是沉沉黑影。   千吉明白了。想要回到亚东,他就要找到冰魔峰,那里有一个“大喇叭”。“大喇叭”懂得很多事情。可以为他指一条明路,离开这个幽暗阴森的世界,重新走回现实去。可是,他能吗?   不知道。千吉对自己说。谁能知道自己的前途命运呢?何况,这又是 ------------ 分节阅读 24 在幽暗冰冷的暗世界里。   千吉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根本辨不清方向。灵虫们早已回到丛林里去了。周围寂静冷清。激荡峡谷?是哪条山谷呢?可以说到处都是山谷。照灵虫所说,他应该找到最深最长的那一条。可是,转了又转之后,他早已辨不清方向了。连刚刚离开的那处丛林也突然消失不见了。   “走错啦,走错啦!魔岭本在你后方。”一个极细小的声音响起,仿佛风拨银弦。   千吉赶忙寻找。可是……周围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呀!   “是金灵子吗?”他问道,继续寻找着。   “是呀。”那声音回答,“你找什么呢?”   “你呀,你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你?”千吉转了又转。还是一无所获。   “别找了。我在你耳朵上。”细小的声说。继而嘻嘻的响起一连串笑声,像是一串细小的银铃摇响。   终于,那个小小的小东西出现在千吉面前。竟是一个小的难以置信的金灵子。充其量也不过有绿豆大小。   “哇,你好小。”千吉叫道。却突然意识到这句话曾经从许先生口中听见过。就在……许先生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时候。   “小又怎样?你不也很小么?还不一样神通广大。”   “别这么说,我现在连路都找不到。谈什么神通呀?”千吉愁眉不展。   “没关系。我熟悉这里的路。”小灵儿说,“我带你去魔岭找大喇叭。”   “可是,黑披风们会追来吗?”千吉忧心忡忡,眉头紧锁,他知道,得不到精神能量,甘巴尔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是啊,黑披风和人形怪。千吉能躲得开它们吗?他不知道。一切只能靠运气了。他所知道的,只是拼命地走。走啊走,直到累的再也抬不起腿为止。   三   当然,甘巴尔怎么会放过千吉呢?他花费了那么大力气,怎能就这样让他逃走了呢?不能,当然不能。如果谁认为这算不了什么,那他一定是脑子缺弦儿了。当然,这种脑筋缺弦的人并不少见,尤其是在这个暗灵世界之中。   “那算不了什么。”刚刚回来的那两个人形怪之一说。   “什、什么?你说……什么?”甘巴尔被气的眼冒金星,连话都说不全了。   “那么个小小的东西,连给俺塞塞牙缝都不够,丢就丢了吧。”另一个人怪在一旁附和道,没有留意暗灵之王已变成铁青的脸色。   “那些金灵子可恶至极,嗡嗡、嗡嗡嗡……”左边的人怪挥动爪子比画着,形容金灵子的数量众多,来势凶猛。   “是啊,真是讨厌。连大王的人犯都敢劫,可真是不想活了。”右边的那一个接口道。漫不经心地剃着獠牙。   甘巴尔早已怒火中烧,没想到自己手下竟是这样一群废物。   “屁话!我看倒是尔等不想再活了!”他大吼一声,一股怨起直奔二怪而去,霎时间,两头人形魔怪的身前已结出了冰茬。   “怎么?俺们所说没有道理么?”二怪迷惑不解,面面相觑。   “道理?丢了最重要的犯人,你们还敢跟我讲什么道理!我看,今天这道理就不必讲了。”   “那好,大王,俺俩只顾的给大王办事了,连条死虫子都没顾上吃,如今早已饥饿难耐了。”话音未落,两头人怪已然转过身,准备离去。   “饿?哼哼你们不会再感到饿了!”甘巴尔嘶哑的刮擦声从脑后传来,透出阵阵寒气。   “怎么?竟有此等好事?”人怪疑惑道,停下了脚步。不知大王又有了什么新的打算。可是,还未等二怪明白过来,一群黑披风已然蜂拥而上,将它们拖拖拽拽向魔洞出口拉去。   稍微有点头脑的,都会明白此时二怪的处境不妙。连那些攀附在四周洞壁上的大小人怪们也都变的鸦雀无声,噤若寒蝉了。   不一会儿,那两个呆头人怪的嚎叫声消失在洞门之外。当然,如此的两个废物还留它何用,就像甘巴尔已然决定的那样。不久,这二怪就会被抛进熔炉,在熊熊烈焰中化为烟尘,随着蒸汽升腾到漫无边际的幽暗天空之中,永世不得超升了。   此时,暗灵之王的牙齿已几乎咬碎。他恨。恨不得立即把整个辛乌堡垒翻个底朝天。只为把那个逃走的娃娃尽快捉回。   “启禀大王,那二怪所说的金灵子已然不知去向,恐怕早已举族逃遁了。”一只黑披风飞入洞中,报告刚刚打探来的情报。   “他跑不掉的。”甘巴尔钢牙交错,发出一阵咯崩崩的响声。黑洞洞的眼窝里红光闪烁。“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那小儿找出来。”   呼啦啦!风声骤起。只见魔洞中一片黑潮翻涌,狂风一般卷向大小出口,执行暗灵之王下达的旨意去了。   “定要捉他回来。”一个黑披风说。   “不然我等死无全尸。”另一个说。   “就如那呆头二怪。”又一个附和道。   “正是如此……”   黑披风们的口径永远是一致的。永远也不会有争论发生。本来嘛,它们本就是暗灵之王的精神延伸。是普天下最顺从的爪牙。永远没有背叛主人的一天。   四   什么时间了?该起来扫地了吗?   被金灵子叫醒的时候,千吉习惯性地想。随即,他记起了这里并非亚东,也不是地球,甚至连宇宙在哪个方向他都拿不准。人世间的记忆在苏醒的一瞬间瓦解了。剩下的只是满眼幽昏暗淡。   千吉坐起身,看了看天空的方向。曲折的山脊那边隐隐放射出猩红火光,阵阵低沉轰鸣震颤大地。像睡着之前一样,依然不绝于耳。   时间在这里似乎根本不存在。千吉只是恍惚记得翻过了无数座山、攀过了无数条沟壑,如今依然望不见灵虫所说的西凉山。   “该走了。”小灵儿飞前飞后,检查着千吉的伤势。   和刚出发时不同,原本已经痊愈的千吉在跋涉中又添了新的伤口。动不动就让他痛的呲牙咧嘴,虚汗直冒。   “翻过前面的小山,就可以找到通往激荡峡的隧道了。只要到了峡谷,暗灵就抓不到咱们了。”小灵儿解释着,在前面引路。   隐约间,前方出现了一座挺拔的山岭。映着绿光,仿佛一把直指天穹的利剑。   接近山脚时,一阵天崩地裂的响声突然传来。   “那是什么?”千吉问。抬眼观看远方山脉背后亮起的烁烁红光。   “是暗灵的脑波加工场。”灵儿解释道。   “脑波加工场。那又是什么?”   “暗灵从现实收购良知、想象力,掺进添加剂,经过冶炼,生产出痛苦迷雾,增加暗界的气压。这样,暗界的疆域就会越来越大了。”   千吉呻吟一声。难道现在这里的压力还不够大吗?他已经压抑的要喘不上气来了。此时,他想起在亚东的经历,想起了思想窃贼。就是他们长年累月地窃取脑波,转手倒卖给暗灵的。   “我们快到了吗?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冰魔峰呢?”千吉疲惫地问。他注意到,越是靠近山脚,灵儿也越显焦躁不安起来。   “魔峰还远。此处仅是魔山之尾。想去冰魔峰定要穿过激荡峡谷,再翻过几道山。这还不算,等到了乌汤潭,就会看到一道……   “会看到什么?”见小灵儿突然停住话头,千吉追问。   “快跑!暗灵来了!”   灵虫话音未落,已然向山崖之下急速冲去。再看那天空,正有一片呼啦啦的风声传来……   黑披风!千吉一个机灵。撒腿就跑。可是,他怎能跑的过飞行的物种呢?   眨眼间,黑披风已然来到千吉近前,却并没有靠近。只是在他的周围上下翻飞,荡起阵阵烟尘。像一群即将猎食的乌鸦。   “他很危险。”一个黑披风说。   “大王被他电过一次。”另一个说。   “一次。”其他的说。   “不能让他跑了。”   “不能。”   “抓住他。”   “抓住他!!”   =============================================    ( 重要提示:如果 书友 们打不开t x t 8 0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0 2 . c o m ) ,(t x t 0 3 . c o m ) , ( t x t 8 0 . c c ) , ( t x t 8 0 . l a )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黑披风重新纠集起来,向山脚下的弯道冲去。不久便到达了迷洞之外,随即蜂拥而入。   然而,它们这次算是犯下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千吉气喘吁吁,一路向迷洞深处跑去。还不小心绊到了石头,狠狠的跌了几跤。   好痛!千吉疼的眼冒金星。却并没有停止奔跑。因为,身后呼啦啦的风声越来越近,已能听见暗灵操动能量的“滋滋”声……   “他逃不掉了,小东西!”黑披风们咆哮着,紧追不舍。   “这个地方很眼熟。”一个黑披风说。   “是一个山洞。”   “像是西凉。”   “西凉山!”   “这是迷……”   轰隆隆!!黑披风话音未落,前方猛然亮起一团金光,向千吉迎面冲来。仿佛突然爆炸了一颗巨型炸弹。   “哎呀!”   千吉大喊一声,还以为会就此粉身碎骨。可是,那金光竟然穿体而过,向他身后的黑披风们冲去。能感到的,只是一阵劲风。   霎时间,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尖叫。黑披风们已折回原路,急急逃窜。那些没来及闪避的,引起一阵爆响,尽数化作了烟尘。   爆炸似乎持续了很久,千吉重新睁开眼时,四周已然安静下来。金光不见了,黑披风也不见了。什么东西?竟然如此厉害。而且,却对自己毫无伤害。   缓了缓神,他再次站起身来。   或许是一道专门防备暗灵来袭的防线吧?   可是,千吉此时已经无暇思考这个问题了。借着洞壁内幽幽绿光,辩认一下方向,他继续向前方跑去。可是,和前面那段路程相比,这里的光线似乎越来越暗,越来越漆黑了。到最后,他不得不摸索着洞壁前进……   五   “哎呀!”   黑暗中,千吉身子一轻,随即离开了地面,翻滚着跌进一处开阔的空间。   空间很大,能听到的只是急速坠落时的风声……   砰!一阵巨痛。   也许是撞在了岩石上。他猜想。可能落不到崖底就会被突出岩石撞碎。   砰砰!又是几次猛烈撞击……   千吉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   等千吉重新清醒来时,眼前已经不那么暗了。   我还活着……   这是哪里?   猛然间,千吉耳边传来一阵“隆隆”巨响,那响声似乎突然出现。未等他辨别出声音的来源,随即又寂静下来,紧接着就是一股冲入口中的冰冷液体……   激荡峡。这就是激荡峡谷了吗?上下颠簸中,千吉努力做着判断。   这哪里是水,倒更像是滑腻冰冷的油。千吉不断沉落着,翻滚着。他从没学会过游泳,也不知道精神这种东西是否也会溺水。不过,他还是感觉到越来越沉重的窒息……   慌乱中,千吉拼命挥动四肢,希望能够产生一些浮力,尽快回到水面上去。可是,水面在哪里呢?在一团漆黑中,他根本辨不出上下左右。猛然间,他抓住了一块硬物,便死死抱在怀中。突然,那硬邦邦的东西活动起来。一眨眼就升出了水面,高高地冲向空中。   “扑通!”又是一声巨响,浪头和水花四散飞溅。千吉和那物体再次落入涧水中。不过,这回千吉却并没有下沉,而是同那段硬物一起浮在了水面上。   “你是什么?”一个粗重的声音问,带着浓重的鼻息。   千吉四外寻找,可除了身下的那段硬邦邦的东西在反射幽光,隐约可见之外,并没有其他活物的踪迹。   “我,我是个人。”千吉答道。也不知这种解释能否让对方满意。   “人?笑话。这种地方怎会有人呢?”那声音疑惑问道。似乎对千吉的回答不以为然。   “你是谁?可以告诉我吗?”千吉小心奕奕地问,他能感觉到这个黑暗中的生物一定巨大无比。而且,它的脾气也似乎也并不怎么友善。   “我么……,暗灵们叫我‘灾难星’,还是金灵子们有趣些,管我叫‘黑水强’。”   “黑水强?您就是小灵儿说的水怪了?”   “正是。”   太好了,看来金灵子所言不错,它就是可以帮助自己到达魔峰的那个生物。昏暗中,小小千吉终于舒了口气。   “人世我曾经去过,尽是一些柔软脆弱的生物。人,你说你是个人吗?人是根本进不到暗界里来的,他们承受不了这里的重压。”   “不,我是人。只是,暗灵们动用了某种方法,把我的精神意识完全剥离出来,才进到了这个世界里的。”   “分离精神?那可要耗费掉大量的能量。”   “也许吧,甘巴尔好像也这么说过。”   “甘巴尔!”黑水怪低吼一 ------------ 分节阅读 25 声,好像听到了什么刺耳的字眼儿。   “对呀!就是暗灵之王。就是他派黑披风追赶我的。”   “哼!这些肮脏的鬼东西。它们捉你做什么,总不会是为了寻开心吧?”   “当然,它们要我服从暗灵之王的指挥,分离我体内的能量,供它们使用。”   “能量?”黑水怪向前靠近了一些,黑暗中隐隐现出两只硕大的眼睛来。那眼睛散发着红光,一眨一眨地端详着千吉小小的身体。千吉拉开衣襟,露出荧光闪动的胸口。不过那些光点并不是绿色,也不是红色,而是一种深沉的紫色。闪烁不定、忽明忽灭。   “精神能量!”水怪断言到,似乎很熟悉这种能量形式。   “你也知道?”   “当然。这很明显。不过……”   “什么?”   “你体内的这种能量尚在休眠当中,不然的话……”   “不然怎样?”   “恐怕整个暗世界都将不复存在了……”   千吉明白了,他不仅是一个能量携带者,同时也是一颗随时会爆发的终极炸弹。难怪暗灵之王的爪牙们会疯狂地追逐他了。只是,如何开启这种能量,却依然无人知晓。   “也许亘古冰怪可以告诉我吧?”千吉喃喃自语。此时此刻,他正骑跨于大水怪的背鳍之间,死死抱住它坚若磐石的身体,在层层巨浪中上下颠簸。   此时此刻,巨大的水怪正在溯流而上,准备将千吉带到他将要去的地方。一路上,除了滔天巨浪就是凶险山岩。一不留神,就有可能被激流卷走或与暗礁相撞。可那水怪似乎对激荡峡异常熟悉。每一处转弯、每一道暗流、每一座礁岩都已然谙熟于心。冲涛逐浪,穿洞越梁,无不游刃有余。虽然危机重重,却也是有惊无险。   不多时,天光渐亮。周围的景物也越发清晰起来。原来,大水怪已然冲出峡谷隘口,游到一处水流平缓潭中。   透过重重水雾,千吉抬眼观望。远远的,一道巨瀑高悬于天际,倾泻而下,冲击着深潭水面。飞溅起的水花少说也有百仗之高。轰隆隆的水声连绵不绝、震耳欲聋。   “好壮观啊!”千吉惊叹道。   “倒是壮观。可你知道要想上去,将有何等之难吗?”大水怪放慢游速,寻一块巨大的岩石盘踞下来,准备稍事休息。   至此,千吉才看到这黑水巨怪的全貌。其身躯之庞大,令千吉仿佛骑坐在一列巨型列车上一般。再看这生物浑身布满了巨大鳞片,片片都似铁甲钢盾。黑沉沉,泛着蓝绿色的幽光。   “你是一条龙?!”千吉叫道,惊讶不已。他不曾想到这中传说中的神兽竟然确有其实。只见那巨兽头上生出两杆长角,枝杈弯曲且锋利无比。乍里乍岔的虬髯浓密坚韧,在烈烈风中随风飘摆。果然是一条龙,而且是一条雄健无匹的苍天神龙。   “呵呵!你居然能认得出我。看来,你果然来自人世。”苍龙回首望定了小小千吉,“不错,人类确然称我为‘龙’。不过,那已是许久以前的事了。我的同族如今已然所剩无几,即将绝灭了……”   说完,苍天龙长叹一声,激起一蓬水雾。   “怎么会这样?你们龙类本是神力非凡的吗?怎会灭绝呢?”千吉疑问道。   “孩子,你有所不知。在许多年前,这暗世之中并非如今这般惨状。自从那暗灵之王形成了势力,便开始大肆扩张暗世疆界。几欲将另外两大空间一举兼并而后快。可是,你看。这如今的暗界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清明。终日昏沉暗淡,充斥了毒烟瘴雾。像我等这样的原生物种还怎能有活下去的可能呢?”   “原来如此。”千吉也低叹一声。现实的世界又何尝不与此类同呢?那些终日不绝的城市噪音;那些时时弥漫的烟尘污染。水源变质、生物灭绝。最要命的,还要算日渐险恶的人心。   “难道……你们龙族就未曾想到反抗吗?为什么不把暗灵一举消灭呢?”   巨龙摇了摇头,“谈何容易。如今那甘巴尔党羽浩重、势力强大。启是我龙族残部能推翻的了?不瞒你说,龙族在这暗界之中本是亘古冰怪的护卫,并没有征讨暗灵的权力。当亘古冰怪被甘巴尔暗算,意识混沌不清之际,龙族终于决定参与了人灵大军讨伐暗灵的战役。大大小小的战争不计其数。可是……”话及此处,苍天巨龙忽然目光暗淡下来,仿佛想起了痛心往事,“多年之前,暗界曾有一场大战。那也是‘暗世之战’的最后一役。战役末期,原本站在龙族一边的人灵部族突然倒戈,另我等同类损失惨重。从那时开始,龙族就再也无缘崛起了……”   “竟会是这样……”千吉能感觉到巨龙的悲伤。他多想能够帮它一把。可是,如今他也正是处境艰难,自身难保。   “来,孩子。抱紧我的骨角,且坐稳了,前面的悬天瀑可不是一条温顺的小河!”   话音未落,那苍天神龙便拧身摆尾,在潭边游动一周,向后撤了撤身子,猛然仰起前爪,高高腾跃而起……   “呜…………”   一声长啸。苍天巨龙已然劈开一条水路,直向那悬天巨瀑冲将而去……   啪啦啦!轰隆隆……   波飞涛溅。恰似地裂天崩。   “屏住呼吸!孩子!!”巨龙一声大吼。眨眼间,千吉和苍龙已然跃入瀑布的急流之中……   这急流,比起刚才的激荡峡谷来,那水流只能算做微波荡漾了。   千吉拼尽全力,死死抱住龙角。凝神闭息,紧闭双目。将头埋在苍龙浓密的鬃须之间。尽管如此,他还是自感危危如将碎的细瓷,摇摇如欲坠的残叶一般……   好书尽在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正文 第十八章 亚东风云   (起3Y点3Y中3Y文3Y网更新时间:2007-10-11 9:05:00  本章字数:3926)   一   最后一分钟。   陆振平终于下达了命令。   “所有人员立即撤离,立即撤离!”   此时,他正望着大厦黑洞洞的窗口,希望搜索队能在最后一秒种报告找到了爆炸物位置。可是,除了李队长简单的确认回答外,没有任何其他消息。   第一个退出大厦的警员跑到陆振平面前,气喘吁吁。   “报告队长。小组已经搜索了所有楼道、房间、电梯井道。没有发现任何爆炸物的踪迹。”   陆振平点点头,神色凝重,再次举起步话机:   “第四小组报告情况。”   “第四小组报告:隔离区域市民已有效疏散。暂无紧急情况。完毕。”   “完毕。”陆振平放下步话机,看到李队长随搜索队远远跑了过来。   “看来线报有误。”李队最后一个离开大厦门厅,一脸受了欺骗的愤怒。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来到陆振平跟前,他不满地抱怨道。   “事不过三。”陆振平喃喃自语。他的目光再次回到那坐大厦上。   大厦静静得立在几百米开外,它本身就像一座宁静凶险的定时炸弹。那个恐怖威胁真只是空穴来风吗?   “什么?”李队依然气息不匀。   “这次不会那么简单。”陆振平说。   “怎么,难道……”没等李队把话说完,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隆!!   烟尘翻滚。远远看去,原本耸立在高新区街口的国贸大厦发生了爆炸。距离刚刚搜查完毕的星际酒店仅有两个街区。   刹那间,火光和浓烟从那座高楼下面升腾而起,整座建筑塌落下去,颓然倾覆,荡起万丈烟尘。   “他们在跟警方做游戏。”   话音未落,陆振平已然钻进警车、发动了引擎。   “上车!”他喊道。   “真不明白在搞什么鬼。”李尽忠嘟哝一声,片身坐到老陆旁边。   警车轮胎发出一阵刺耳尖鸣,掉头向爆炸现场驶去。   二   许暮生看着那片枯叶,它已在病房窗外的枝头上摇曳了很久。   随时会被风吹落。他想道。   轰!!!!   城市的某个地方传来一阵沉闷低响,连窗户都发出了“嘶嘶”共鸣。   终于,那片干枯的树叶最后摇晃两下,离开树梢,翻转着飘落下来……   许暮生的目光再次回到千吉脸上。那张小脸苍白蜡黄,了无生气。输液吊瓶折射出清冷的光,仿佛遥远暗世中的阴暗映像。   那里一定很冷。他想。心中不禁一颤。仿佛刺入了根冰锥。   透明晶亮的液体滴落下来。一滴一滴,穿过细长透明的导管缓缓输入到昏迷男孩的血管中。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对外界刺激没有任何反应。”穿白大褂的主任医师最后总结道。   刚才,他已经滔滔不绝地讲了十几分钟。大多是关于人类神经如何脆弱的知识见解。说千吉这样的病例并不鲜见。许多孩子甚至成年人在受到意外重创后都会陷入昏迷、失去记忆,甚至成为植物人。而千吉,正是这种情况。就是说,他可能永远也恢复不到正常了。   他没有提到暗世界。   许暮生幽幽地想,知道这个想法并不实际。医生不知道这些。因此,他并不完全相信医生的判断。医生怎么会相信那些呢?讲出来他也不会明白,他知道,那并不是一个常人所能理解的。就算理解又能怎样呢?谁也不能追随千吉的足迹。谁也不能。一切……   只能靠他自己。   “除了继续输液、维持这孩子的生命外,我们也没有其他好的办法。”医师直言道,面露坦诚之色。同时,合上了手中的病历记录簿。   “当然,这我知道。”许暮生点头,“继续输液,要保证孩子的营养健康。一定要保证。说不定,他哪一天会自己回来的。”   “回来?”医生疑惑地重复道。   “哦,应该是醒来。”许暮生纠正用词,但并不心甘情愿。   医师微微一笑,表示对这个“期待”可以理解。   “您放心去吧,我知道您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这里有我,尽管放心就是。”大头一脸严肃地说。他已经在医院守护了许多天。根本不愿离开。每天给千吉翻身、擦汗、换被褥。照顾的无微不至。不知不觉中,这已经变成大头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   许暮生慢慢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中的千吉。   =============================================    ( 重要提示:如果 书友 们打不开t x t 8 0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0 2 . c o m ) ,(t x t 0 3 . c o m ) , ( t x t 8 0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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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隔着铁栅门,他一把揪住了许暮生的胸口,用力拉了过去。险些碰破了他的鼻子。   “明白吗?现在只有神才能拯救这个世界。神!”   “神并不存在。”许暮生说。他知道,即使是精神空间也不会永世长存。如果人类社会瓦解,精神空间也将崩溃;放弃了追求光明的努力,世界也就永世不见天日了。   “你不懂,年轻人。”刘教授松开许暮生的衣襟。突然捧起他怀里的那些书:《圣经》、《神学的发展》、《以神的名义说》等等。还有几本没看到书名,但许暮生猜想那全都是关于“有神论”的专著。   “明白吗?只有神才能拯救我们。只有神。”说完,刘教授大度的把手一扬,向身后的教学主楼挥了一把。突然声音高亢地说道:   “来吧,你已经迟到很久了。孩子。本教授每天24小时授课,全校十系三百一十四个班级全部改学“神论”了。快来,你混沌的灵魂需要得到拯救……”   话未说完,老教授已然离开了校门,头也不回地向教学主楼走去。虽然身体枯瘦,随风摇晃,却居然还能昂首阔步。   他怎么了?许暮生不禁心生疑惑。再看那远处的教学大楼,早已尽失了往日的风采。甚至连一块完整的窗户都看不到了。哪里还有什么学生,除了风吹残旗的咧咧声响和随处可见的弃物垃圾之外,就只有那个已然远去的苍老身影。   “刘教授。”许暮生失声叫出。可他的声音早已被风卷走。只见老学者身影一晃,消失在教学主楼歪斜的大门之后。   随即,教学楼里回荡起一阵嘶哑疯狂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托着手稿,许暮生颓然跌坐于校门之下,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许久……   “别灰心,形势会好起来的……”喃喃的,他对自己说。   可是,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呢?许暮生不知道。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该去做些什么。也许,他也可以像某些市民一样,尽快逃离这座死亡之城,远远的避开可能再次来临的更大灾祸。可是,他能吗?能吗?   不能。   他答应过金姆,也答应过千吉。他不能一走了之。如果那机械人只是一个幻象,可千吉呢?他也只是一个幻像吗?显然不是。千吉的身体依然躺在医院,依然神志不清。他知道,医生们的诊断并不准确,他需要等待,等待奇迹发生。   等待?怎么能等待呢?如果千吉苏醒无望,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吗?   不,当然不能。   他必须留下。留下来。寻找其他仍然留下来的人。就像金姆曾经指点的那样。   暗暗的,他牙关紧咬,默默许下一个心愿来。   好书尽在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正文 第十九章 难难滩   (起4B点4B中4B文4B网更新时间:2007-10-18 12:57:00  本章字数:8274)   一   “看见了吗?孩子,那就是冰魔峰。是辛乌表面最高的山峰。”苍天神龙翘首观望,语气中充满了敬畏之情。此时此刻,悬天瀑已然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隆隆声也弱下去许多。   再看那苍龙所指之处,阴云惨淡、雾气昭昭,隐约间似有一座巨大山峰凌云直上,直插天宇。也许它太过高大了,以至于根本就看不到顶端的面貌。   “大喇叭就在那山峰之上了?”千吉欣喜异常,刚才穿越悬天瀑留下的疲惫一扫而光。   “我所担心的是,如今亘古冰怪已然昏庸不济。只怕你就是找到它,也会于事无补。”苍龙叹息道。   “可是,除了它,还有谁能帮我离开暗界呢?”   “也只能孤注一掷了……”苍天龙蠕动一下身体。刚才的那阵跋涉也早已令它疲惫不堪。浑身似散了架一般。   千吉可以看到,那苍龙的身体已然伤痕累累,多处鳞片脱落,暴露出殷红的血肉来。   “你疼吗?”千吉心痛地问,希望能为苍龙分担一些痛苦。   “不必担心。我很快就会复元如初。只是……我担心你如何能到的了那魔峰脚下。”   “魔峰?那不就是冰魔峰吗?看起开并不很远嘛。”站在一块巨石上,千吉望着谷地对面依稀可辨的魔峰侧影。山风猎猎,扬起他单薄的衣衫。   “看上去不远,想要走过去就没那么容易了。”苍龙解释道,“此地已到达我守卫范围的边界,再往前就只能靠你自己的双腿了。”   千吉点点头,看着山坡下那片谷地。雾气蒸腾,辨不出个面目来。   “为什么不容易走过去?”他问。   “谷地里暗潭满布,生有一种奇特的生灵。它们会为难所有途经此处的过客,不管是正的还是邪的。正因如此,那谷地便被称为‘难难滩’。”   “难难滩?好奇怪的名字。”   “那种生灵时而友善时而又异常乖张,曾经有许多暗界生灵身陷流沙,死于非命。连黑披风和人形怪都不敢随意涉足。你定要小心才是。”   二   怪异生灵?想这暗界之中的哪种生物不是怪异至极呢?人形怪、黑披风、还有金灵子和苍天巨龙。难道还有更加怪异的生物吗?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子。   告别了苍天龙,千吉独自走上前往魔峰的行程。好在下山的坡度不算很陡。没有石头的地方还算平缓。   透过层层湿雾,他勉强能分辨出脚下的山岩,再远一些就看不见了。越是靠近谷地。雾气也越发浓厚起来。千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有时还不得不手脚并用地爬上巨石,翻过沟谷。   再抬头,冰魔峰早已被迷雾遮挡,看不见丝毫踪影。   “难呀难,难呀难……   世上皆难事,想躲也无边……”   这歌声幽幽飘来,又悠悠飘走,散在一如既往的空寂之中。仿佛有无数生灵正在哀叹。但究竟是谁在唱呢?是那种被苍天龙称为“怪异”的生灵吗?千吉猜测着,一步一滑地向谷地边缘攀去。   这里起了风,阵阵雾气从身边掠过,越来越快,仿佛正在急急逃逸的游魂鬼魅。   终于,爬上几块粗糙湿滑的岩石,一片幽光闪烁、舒缓起伏的沙地逐渐显露出来。   不多时,雾气渐散,天也晴开了许多。尽管空中依然黑黢黢一望无边,却已不像原先那么昏沉浑浊了。   “可是,”千吉站在一眼望不到边的沙滩边缘,感到惊讶莫明,“总不会越走越远了吧。”   在他面前,原本在那山脊上看来还不算很远的冰魔峰,如今已然模糊了许多,浅淡了许多,也低矮了许多。   什么时候才能到达魔峰脚下呢?千吉沮丧地想着。恍惚中,他感觉那黑黢黢的山影似乎又远离了一些。   “难呀难,难上又加难……   世上若无艰辛事,   怎有功成喜瞬间……”   歌声再次传来,细弱无力。说是鼓励,倒更像是叹息。究竟是谁,在哪里唱呢?   “……难…………难呀…………难…………   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一线游魂,从远处飘来,向远处飘走……消失了。   消失了吗?   不,它们一直在唱,只是,自己刚刚留意到而已。千吉想。   “…………   世上若无艰辛事,   怎有功成喜瞬间……”   声音高亢了一些,这一次,语气不再那么低沉了。   “那好吧。就听你的。”千吉看看前方,辨别一下冰魔峰的方向。抬起腿,迈步走进难上加难的“难难滩”之中……   三   “他一定走不远。我敢断定。”一个黑披风说。   它刚刚和同伴从浓雾之中显现出来。从它们身上的破洞和一条一条的碎布判断,路上一定并不顺利。当然,这不奇怪。在经历了刚才千吉走过的那段路程,它们还能留一条活命就已经极不简单了。   “……断定。”另一个附和道。跟刚才那位相比,这一个更加惨不忍睹。经风一吹,活脱一面破碎的黑旗子。“再找不到那小孩,恐怕灵主就要发威了。不知还会有多少弟兄遭殃。“   “……遭殃。”前一个附和说。   “来吧,让我们抓住他。   “一定要抓住他。”   “……一定。”   两只黑披风滑下山坡,悄悄地融进阴雾笼罩的谷地,消失在千吉曾经消失的地方……   不是说,这些暗灵不能到这难难滩来吗?是的,它们不该来的。真的不该。不过,如果把回去领死和碰碰运气做一个比较的话,它们的冒险也就多少可以理解了。尤其是在那些难难虫们忙着唱歌的时候。   显然,此时此刻。沙滩的主人们并没有留意到黑披风的行踪,何况又是两个几乎完全碎烂了的黑披风呢?它们此时有更重要的事做。它们在寂寞中等待的太久了。终于,又有生物出现。   那,是一个孩子,一个暗界之中从未见过的生物。而且,那孩子也很奇特,以至于将沙灵们的注意力完全吸引的过去。   即使如此,黑披风还是不应该,不应该涉足禁地。真的不应该。   “我们会抓住他的。”破旗子的声音从雾气中传出。   “会的。”另一个说。   它们出现之后,沙滩上重又升起了重重湿雾。   四   “…………   难难滩,难难滩,   愁肠百结系心间;   无处躲、无以藏,   遍体愁伤自付偿……   ……难…………   哦,天呀!真的有那么难吗?   伴着幽幽歌声,千吉走出迷雾,看见那苍龙所指的冰魔峰已然近在眼前。只见那山峰幽光缭绕,直插天宇,看不到的峰顶消失在层层黑空之中。   唉,真不知道那苍龙是怎么想的。这难难滩上不过有一些烦心的哀歌罢了。路途却并不艰难。脚下的沙地虽然高低起伏,却并不算难走。以千吉的看法,这段路恐怕是他所经历过的最好走的一段了。而且,这其中也包括亚东在内。   即使是亚东,也比这所谓的难难滩要艰难许多。呵呵。   想着这些,千吉逐渐加快了脚步。他好想立即见到大喇叭啊。见到了大喇叭,他就可以找到回家的路了。可以回到亚东,回到许先生身边。也许,金姆还在等他,等他回去,找到重开光之门的方法……   金姆……   天,那不是金姆吗?   思索间,千吉眼前一亮,一团金光正从暗空之中降下,落在不远处的乱石滩中,现出了机械人的身影。   “金姆!”千吉大叫一声,顾不得沙地松软,拔腿向前跑去。   可是,那机械人却并未听见千吉的呼唤,只是垂首来回走动着,好像正在地面上寻找着什么。   “金姆,是我。”千吉再次叫道,已然奔到了金姆身前,“金姆,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是千吉呀!”   然而,那机械人却并未答话,只是专注地盯着地面,搜寻着。   千吉抬起手,想要触碰一下金姆的身体,引起她的注意。可奇怪的是,他的手臂并未碰到她的金属身体,而是直接穿了过去。   “啊!这是……”千吉惊叫一声,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就在此时,金姆突然跪下身去,手扶地面,开始说起话来:“千吉,你在吗?我是金姆。听到请回答……”   千吉明白了,那金姆并非实体,而仅仅是个幻象。一个并不存在于这个空间中的幻影。金姆此刻说的话他曾经听到过,他还记得,就在黑披风到达老囊巢穴前的那段短暂时间……   只是个幻影……   千吉失望到了极点。一忽儿,机械人的身影晃动了几下,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就在这时,那种低沉幽怨的歌声隐约约再次传来……仿佛已经哼唱了很久……   “……难……啊……   回首昔日万般忧,   惟有心愁厚。   转念间,往昔逝无留……   愁上……又加愁……愁…………   幻象散尽,千吉再次抬头仰望魔峰。可是,哪里还有那魔峰的片段踪影?原本耸立于前的巨大山峰突然消失不见了,仿佛瞬间蒸发了一般。   怎么回事?若大的一座山怎就会消失了呢?难道那也是幻影吗?就像刚才看到的金姆一样?正在千吉不知所措的当口,天空中突然滚过一道惊雷。不,那不是雷声。不是,千吉知道。这种声音只有他那死去的父亲才能发的出来。而且,这声音持续不断的响起,震耳欲聋……   “读书!!……喂鸟?!人还吃不饱,你还喂……”   这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隆隆山响,仿佛有千万个棺材王在高声吼叫。   “千吉……你还会读书啊……”   那是富贵婶儿的声音,只是被无形中提高了音量,更加尖锐刺耳。   “不!!”条件反射一般,千吉大叫道。无数惨白的碎片从黑黢黢的天空中飘散而下……   那是被女掌柜撕碎的书页吗?不,不是。那是大片大片的雪花。就像……   就像那次母亲曾经经历的那场大雪……   好大的雪呀!千吉猛然间感到了寒冷,好像突然置身于冰窖之中,禁不住打 ------------ 分节阅读 27 起了寒战。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哒哒的响声。他用力裹紧单薄的衣衫,却根本无济于事。这种“冷”是从心底里爆发出来的。   “不……木姑不是那种女人……”一个声音说,有气无力。   “娘……!”千吉攒足最后一点气力,喊出了这个字。却并没有抵抗住寒冷。   雪片继续飘落下来,没过脚踝、膝盖,小小千吉步履维艰……   “…………   千难难、万难难,难难滩上苦无边;   莫盼苍天有慧眼,是非曲直……在心间…………   这歌声是伴着冷风一起吹来的。好像来自某个极寒冷的地方。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地方的话,它一定比南极还要寒冷上千百倍,甚至更多。   什么是“是非曲直在心间”呢?千吉猜想这歌声一定有什么目的。也许……也许是要提醒些什么。可是,他已经无法再思考更多了。在越发滞重的寒冷中,他的大脑似乎正在……结冰……   迈出最后那一步,眼前一黑,他终于跌倒在地……   这里好黑呀!昏迷之前,他想。   很快,男孩的身体被纷纷扬扬的雪片掩盖起来。   五   黑披风拂开积雪,露出那个已经僵硬了的男孩。   “呵呵!”它笑道,就是像烂旗子的那个,“他冻僵了。”   “是,冻僵了。”另一个说。我们可以叫它“破斗篷”。   “咱说什么来着?”烂旗子说,声调中满含得意。“捉到他并不难嘛。”   “不难。哈哈……!”破斗篷笑。抖得像团痉挛了的抹布。   话音未绝,两只黑披风已然一拥而上,释放出数道电光来。打算把那男孩拖出雪层。   可是,电弧打在雪层上,火星纷飞,溅起一团雪粉。再看那雪地之中,哪里还有那千吉的踪迹。   “怎么,那男孩哪里去了?”破斗篷疑惑道。   “没有了。”烂旗子接口,开始四下寻找起来。   突然,原本幽暗昏黑的天空中猛然闪过一道强光。经年不变的昏黑夜幕迅速消散而去。刹那间,竟然展开了一片万里晴空。一轮浩日当空照耀。火辣辣、明晃晃,仿佛人世降临一般。   啊呀呀!可不得了。两只暗灵仿佛被探照灯射到的耗子,顿时慌了神。左突右奔,抱头鼠窜。急欲寻一处有阴影的所在,也好暂避一时。   可是,这难难滩本就是一望无际的戈壁石滩。连稍大一些的岩石都极其少见,更别说可以藏身的阴影了。   再看那难难滩上,原本厚厚的积雪正在迅速消融。一些奇异的细小植物争相拱出地面,蓬勃生长起来。转眼间,整个荒滩已然改头换面,仿佛来到了塞外草原。   不过,黑披风们可并不喜欢这个。当然不会喜欢,稍微明亮一些的光线对它们来说都是莫大的痛苦。痛苦,哈哈,对于暗灵生物来说,任何美好的东西都是难以忍受的。难怪它们要把整个世界拖入阴暗之中了。   “啊呀呀!”烂旗子尖叫。声音凄厉刺耳。   “噢呦呦……!!”破斗篷哀嚎。仿佛狼入熔炉。   见终归无处藏身,两团破布只得抱做一团,瑟瑟发抖……   “…………   晴日朗、日天中,暗淡阴影了无踪;   破烂披风无处藏,定叫尔等把命丧……   把、命、丧……!!”   一段清脆的儿歌响起,一群一模一样的小孩子踩着草地奔跑过来。来到近前,除了个头儿更加矮小之外,那容貌衣着竟然跟小小千吉别无二制。   小千吉们继续唱,继续笑。   唱罢,又开始高声欢笑,围着抖缩做一团的黑披风跳起圆圈舞蹈……   六   一滴露水滴落,带着绿荧荧的光。流进千吉微微张开的嘴角。   他睁开眼,看到了那个相貌平平的虫子。   “你是谁?”千吉问,留意到自己正躺在一株粗大的植物下方。透过宽大的树叶间隙,可以看到幽暗的天空。那植物的叶片间似有点点荧光流动。而且,这里的空气也已然清冽了许多,温暖了许多。   “我就是喃喃虫呀!怎么,苍天龙没有介绍过我吗?”那虫子说道。语气和蔼可亲,并无怪异之处。   “你……?”千吉疑惑地仔细看它。若不是喃喃虫正趴在千吉的胸口上,他根本就注意不到它。可是,千吉无论如何也看不出这喃喃虫有何奇特之处。   其实,这虫子也确实谈不上有多怪异。不过是一条略大一些的白色蚯蚓,头上生着一只大大的眼睛罢了。比起千吉先前见过的任何一种暗界生物来,其所谓的“奇特”,都要逊色许多。也许苍天龙所说的“怪异“,指的是它的脾气秉性吧?不由自主的,千吉回想起这趟难难滩上的经历来。   =============================================    ( 重要提示:如果 书友 们打不开t x t 8 0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0 2 . c o m ) ,(t x t 0 3 . c o m ) , ( t x t 8 0 . c c ) , ( t x t 8 0 . l a )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再看那团破布却并未将人形魔怪放在眼里,滋啦啦几道电光闪过,挡在路上的一头巨大人怪轰然倒地,再也爬不起来了。众怪见状,纷纷后撤,让出一条路来。   摇摆间,破烂不堪的黑披风径直朝内府而去。也不知它究竟是“破斗篷”还是“烂旗子”,已然根本分辨不出。反正它的那个搭档早已不知了去向,或许早已经命丧难难滩了吧。逃命要紧。紧要关头,谁还顾的了那么多呢?如今的这个侥幸逃出难难滩,捡了一条性命的,就暂且叫它“烂旗子”好了。   “启禀灵主……”烂旗子一个踉跄,瘫倒在甘巴尔宝座之下,浑身筛糠,恰似患了癫痫一般。   “你……你、你怎么竟是这般落魄模样?那个小人精怎样了?”   “唉,别提了,大王。为追捕那娃娃,这一路上真是危机四伏、险象环升。可怜那些兄弟们不敌迷惑洞中的死光,死的死、伤的伤。让那小儿逃去了魔峰,都是卑职无用,卑职无用啊……”言罢,那烂旗子竟瑟瑟索索,发出了一阵呜呜哇哇的哭腔来。仿佛数只破烂脸盆叮咣坠地。   “行啦、行啦。什么死死活活的。快说那千吉娃娃如今究竟怎样了?”甘巴尔无心听它哭诉,急急催促道。   “那……那娃娃可不得了,他走过难难滩,竟然毫发无伤。如今已然进了冰魔峰了。”   “哦?”闻听此言,甘巴尔思忖良久,也不知心下在做何打算。   “大王,如若让那娃娃见到了亘古冰怪,恐怕会升出些大事端来。”宝座一侧,披风王沉声提醒道。   甘巴尔仍未作答,幽幽眼孔之中暗淡无光。   “或许……事情并不那么糟。”他说。嘴角上渐渐显露出一丝狞笑。“来呀!咱们这般计算……”   “怎样?”披风王俯身向前。聆听圣谕。   “你说,那昏庸冰怪已经多久没受过人灵进贡了?”   “哦……灵主果然圣明。”   八   是的,也许甘巴尔判断不错。即使是让千吉逃进魔峰,也不一定能折腾出多大的风浪来。看吧,仅仅是横在千吉面前的那条通天旋梯就足以让这个娃娃望而生畏了。   “难呀难,难于上青天。”千吉低叹一声,想起曾经读到的一句俗语。原话并非如此,经他一改,用喃喃虫的声调唱了出来。倒还真有几分神似。   不过,喃喃虫的另一段歌声仿佛幽幽飘来——   ……世上若无艰辛事,怎有功成喜瞬间……   “我明白。”想罢,千吉暗咬牙关,向那通向魔峰顶端的万仞石阶迈出了第一步。   这石阶好像久已无人光顾了。落满厚厚的尘土。洞壁潮湿处,还生长着奇形怪状的植物。种类繁多,形态各异。像外面山坡上的那些高大植被一样,这些依山势而生、类似攀岩藤蔓的植物们也尽数散发着光茫。甚至,还有鲜花盛开。有这些奇花异草相映成辉,洞内石阶上倒也并不昏暗。只是偶尔会有阵阵阴风吹起,送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儿。   侧耳细听间,似乎又有什么悉悉嗦嗦的声音响过。仿佛有一群动物在暗中移动,只是看不见踪影罢了。   千吉打了一个冷战。知道面前的阶梯只能一个人攀登了。此时他又回忆起先前的那个想法。不仅苦笑一声。是啊,真没准儿就要走上一生了。即使穷尽一生,也不见得能再回……现实了。   我陷入了思想里面。他想道。而且……是思想的阴暗一面。   无法自拔……   一个老人的形象映入脑海:佝偻着背,手拄一根棍棒。棍棒的下端早已磨的溜光。在这永远也攀登不尽的阶梯上跋涉。永远……直到再也攀登不动,再也抬不起脚来为止……   那就是将来的自己吗?想及此处,千吉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再也不想站起来了。直到这时,他才想起一个问题。难道在这暗界之中,就没有饥饿的时候吗?   怎么没有,当他刚刚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猛然又打了几个寒战。总算体会到饥肠辘辘的感觉。不,准确些说,那应该叫做“空虚”才对。是啊,空虚。就是这种感受。它比来自肚腹的饥饿还要可怕,更加令人难以忍受。可是,在这暗界之中,难道也有可食之物吗?   千吉看看道边崖壁上的怪异植物,不禁吐了吐舌头。   在他眼前,一朵肥大的花正在凋谢。花瓣已然毫无光彩,像是失去了水分的仙人掌。花朵凋零,剩下一只像是果实的东西。那东西圆圆滚滚,生长着稠密的绒毛。更可怕的是,那些绒毛还在不停的蠕动、摇摆。就像一只凶险妖异的虫子。   千吉不想冒险品尝。这暗界的果子,估计也都“美味”不到哪里去吧。   昏沉沉的,依在石阶上,千吉打个长长的哈欠。他好想睡上一觉呀!果然,当他眼皮一盍,身子一歪,就此昏睡了过去。连脑袋碰在了石阶上都没有察觉。   说是睡着了,倒不如说“昏迷”更贴切一些。因为,此时此刻,即使有惊雷滚过,恐怕也叫他不醒了。   因此,当那种悉嗦的声音渐渐变大,大都足以排除是小群动物的地步时,千吉也是根本听不到了。   天梯旁,岩壁下。一丛荧光藤蔓突然蠕动起来,纷纷向两边闪避。哗啦啦,花合果落,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再看那岩壁之上,赫然现出一座巨大洞口。霎时间,阴风咧咧,寒气逼人。若不是千吉已然昏睡不醒,必将感到胆战心惊的。   伴随一阵簌簌声传来,一只绿光幽幽的巨眼从洞穴深处的黑暗中显现出来。   俄顷,巨眼突然忽闪一下,从黑影中游移而出,露出一颗巨大的头颅。那头颅三角形状,乍乍叉叉的生满了尖椎。和后面出来的身子一样,覆盖着通红的盾形鳞片。幽光之下,仿佛正在燃烧的熊熊炉火一般。   咝咝……   只见怪兽吐出血红的信子,慢慢向千吉躺卧的石阶游去……   好书尽在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正文 第二十章 人灵部落   (起4C点4C中4C文4C网更新时间:2007-10-19 10:07:00  本章字数:9440)   一   轰隆隆!!!   一阵巨响过后,千吉一骨碌爬起,四下里寻找着黑披风的踪迹,准备随时躲开闪电的攻击。可哪里有黑披风呢?而且,他也早已不在通天石阶上,而是背靠山岩,靠坐在隧洞边的一个角落里。   怎么回事?我如何到了这里了?他不知自己是如何到了这个地方。不过,他已经没有心思考虑这些了。那种来自梦中的轰隆巨响并非虚幻。此时此刻,剧烈的撞击依然震荡山岩,发出轰轰的响声。似有万丈山岩正在崩塌。   地震了么?他惊恐地想。看见一处岩石背后腾起阵阵烟尘。响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果然,当千吉爬过岩石。把头从石缝中露出来的时候,终于明白了震颤发生的原因。霎时间,被惊的目瞪口呆。   啊呀!那又是个什么生物,竟然如此巨大。   不远处,一团红色的光影正在尘土中翻滚,带起一阵碎石飞溅,啪啪啪,击打在四周的洞穴内壁上。千吉赶忙缩回脑袋,才没被飞过的石块击中。   好险!千吉心中暗叫,吓出一身冷汗来。头脑却清醒了许多。   不过,那是个什么怪物呢?带着疑问,他再次向石缝摸去。   这一回,那怪物似乎已经气力耗尽,翻腾的不那么剧烈了。不大一会儿,怪兽终于慢了下来。原来竟是一条浑身布满鳞片的红色巨龙。不,那好像并非龙族。当千吉看见那怪兽的头颅时,认为它到是更像一条巨蟒。除了没生长角之外,它似乎也并没有四肢和背鳍。   细看之下,那巨蟒抖动身形,通红的鳞片一张一合,擦过岩石沙地,嚓嚓作响。仿佛铁锻钢铸的一般。千吉不明白它在那里折腾个啥,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简直是地动山摇。一忽而,千吉便明 ------------ 分节阅读 28 白了其中的原由。原来那巨蟒并非在自作自受,且恰恰相反,在它的脖子上还跨着一个人。那是一个“人”吗?千吉不敢确定。不过,他似乎确实是一个“人”的样子。   眨眼间,在千吉还没来及看的更真切些,那个人影已然从烟尘中高高跃起,手中还高举着一杆长矛。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扑哧”一声,霎时红光四溅。像血,却更像火焰,仿佛钢水喷溅。再看那杆长矛,已然没如巨蟒头颅大半。   “好身手!”千吉高声喝彩。   一个后翻,搏蟒人已拔出长矛,掠过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站在了千吉身前。原来,那竟是一名和千吉身形不相上下的少年。   再看那巨蟒,在原地挣扎几下,发出阵阵哀鸣,随即逃进崖壁下的一座洞穴之中。红光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你好棒啊!”千吉禁不住再次称赞道。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惊骇。   这惊骇不仅仅是由于看见了那条红色巨蟒,更惊讶于这个与巨蟒搏斗的少年。因为,令他万想不到的是:在这幽冥暗界之中,竟然还会有人。   “喂!你没事吧?”那少年回身问道。同时在身边的灌木上擦了擦矛尖的血迹。眨眼间,那几丛植物簌簌燃烧起来,迅速缩成一团。火熄灭了,留下一团焦黑和刺鼻的焦糊味儿。   果然是一个“人”。只是……只是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仅在腰间围了一圈算是衣裙的东西。那围裙毛糙皱巴,大概是某种野兽的外皮吧。   “哦,我、我没事。”千吉回答道。却不知道下面该再说些什么。他有太多的问题要问,只是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话题来。   “没事就好。”那少年淡淡地说,仿佛刚才的经历只是玩了一次游戏,根本没当成什么要紧的大事。“你是哪个部落的?不知道这个地方不可轻易涉足么?竟敢如此胆大。你回去定是要挨罚了。”   那少年数落几句,竟像是在训斥自家小弟一般。   “你……你是人么?”终于,千吉问出了一句话。   “什么?人?”少年有些摸不着头脑。诧异地望定了千吉,“你这娃娃好生奇怪。咱们一样,不都是暗界人灵吗?”   “对,对呀。喃喃虫对我说过的。你是人灵,是人灵呀!”   “好了,我看你定是脑筋有毛病了。快走,此地不可久留。刚才被我刺伤的只是一条幼蟒。若是那大蟒回来报复,可有你我的好瞧了。   话音未落,少年已然拉起千吉,一路向那通天石阶奔去。   这隧洞之中高不见顶。且地势凸凹错落,曲折回环。到处弥漫着湿冷的雾气。   随着地势上升,隧洞结构也逐渐复杂起来。从原先的单一阶梯渐渐分出几个支脉,通往几处大小不一的洞口。   不知不觉中,千吉早已迷失了方向。只知道他们依然在向上攀登。却并知道究竟会攀登到哪里了。因为,这里的通天旋梯已分成数条。左弯右拐,早已分辨不出方向。   “带我去哪儿?”人灵背后,千吉气喘吁吁地喊。他已被人灵少年拉下好远。   “还能去哪?回部落呗。”人灵少年向后面张望了一会儿,确定巨蟒并未追来。便放慢脚步,也仔细打量起千吉来。   “你真是人灵吗?就是那喃喃虫所说的人灵?”千吉依然不敢相信。张大双眼,看着身边这个晶莹透亮的男孩。   “是啊,这有什么奇怪?你不也是吗?”小人灵回答道,可他的表情很快又变的疑惑起来。   “只是……你,你的的心光好亮啊!”人灵赞叹道,“我还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亮的心光呢。连我们的老族长都没这么亮。他可是部落里最有力量的人灵了。你……是从别的部落来的吗?如今这暗界里难道还有其他的人灵家族吗?你们住在哪里?首领又是谁?”   “你误会了,我并不是人灵。”千吉解释道。   “不是,那你是什么……呢?”   “我是人。”   “人?哈哈,我看你和人灵没什么两样嘛。不就是心光亮一些吗?大概是远族的亲戚吧,也许只是叫法不一样。”   “也许是吧。”千吉无心解释自己的境遇。他那些经历也并非一言两语可以讲述清楚。他现在更关心的是眼前的这个年龄和自己相仿的孩子。   “你们?族长?部落?”千吉感觉不可理解,难道喃喃虫的说法有误?“可是,你们人灵不是已经被暗灵彻底灭绝了吗?怎么还会有什么部落呢?”   “谁说的,才不是呢。”小人灵轻盈一跃,凑近到千吉身前。做了一个“嘘”的动作,露出一脸神秘。“当然了,你来自外地,可能还不知道。在我们这里,这可是个秘密呢。”   “秘密?”   “对呀!一个秘密。我们的部落已经在这魔峰的隧道之中躲避很久了。只为有一天能够蓄积力量,打回辛乌堡去。除掉那个万恶不赦的暗灵之王。只是……”   “只是什么?”   “现在还为时尚早。我们族人还不够强大,再说,那个老祖宗终日昏昏沉沉的,根本帮不了我们。”   “谁是老祖宗?”   “也叫亘古冰怪,是暗界原先的头领。”   “什么?亘古冰怪曾是暗界的头领?”   “是啊,这有什么奇怪,每个人灵都该知道啊。”   “哦,我明白了。可为什么老祖宗会昏昏沉沉呢?”   “唉,这还不明白?现如今这暗界中哪里还有一寸净土,到处是毒烟瘴雾。咱老祖宗终日呼吸这毒气,哪里还有清醒之理。”   “哎呀!这么说来,我启不是不要白跑一趟了吗?”   “白跑?什么意思?你要去见老祖宗吗?”   “是啊,我到这里来,就是要去见大喇叭的。”   “大喇叭?哦,我明白了。定是那金灵子叫你前来的吧?”   “是呀,你怎么知道?”   “呵!在暗界之中,只有金灵子们才这么叫老祖宗的。不过,那金灵子也早已和人灵部族失去了联系,恐怕并不知道现在的严峻形式吧。”   “要是连大喇叭也帮不了我,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千吉沮丧无比,唉声叹气起来。   “你找老祖宗……哦,大喇叭做什么呢?”人灵少年问。   “我要回家,回到亚东去。”千吉有气无力地说。他已经失望到了极点。   “别灰心,或许我们我们族长能有些办法。不就是……什么‘亚东’么。难道比辛乌堡还远?”   “远的多呢……”千吉说,眼神飘忽迷离。   二   “来,从这里钻过去,咱们就能到达部落了。”冲叉嘎搬开一块大石,岩壁下露出一个低矮的洞口。   经过交谈,千吉知道了那小人灵的名字。看来,和现实中一样,这人灵部落也是一个复杂的社会系统。有各种不同的分工。只是,按照冲叉嘎的描述,那部落的状况还仅仅处于很原始的状态。就像许先生曾经给他讲述过的原始部落时期一样。   跟在向导后面,千吉爬过一段低矮狭窄的通道,如果是成年人,恐怕就要匍匐前进了。   “大人灵是不会到这里来的。”冲叉嘎解释道,“这个洞口只有我知道。”   “你是偷偷跑出来的?”千吉问。看来这人灵娃娃也是个顽皮小童。   “外面可以采到新鲜的果子,部落里可没那么多。”   “可以吃的果子吗?”千吉问,又体验到那种饥肠辘辘的感觉。   “唉,刚才为了赶走那条火蟒,连正事都忘记了。”冲叉嘎好像突然想起这件“正事”来,停止了爬行。   “你等在这儿,我去去就回。”   未等千吉明白过来,小人灵已然折返回去,转过一个弯,不见了踪影。   千吉捡了处略宽敞的地方,一屁股坐到地上,累的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在他的记忆中,还从来没有这么累过呢?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不是还在亚东。是在那个地下洞穴里,还是在医院里呢?他想应该是在医院里吧。如果自己的身体损坏了,现在的自己——这个“能量的千吉”还会存在吗?   他不知道。也许,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了。   不一会儿,冲叉嘎重新露出面来。怀里骨骨碌碌地抱着几个圆圆的果子。细看之下,就是千吉先前曾见过的那种毛茸茸的东西。   “这是信信花的果子,可好吃了。我每天都要出来搞一些的。”说着话,冲叉嘎向千吉丢了一个过来。   看着手里的毛毛球,千吉不知该如何下口。   “剥了皮,里面有一个亮晶晶的核。”冲叉嘎见千吉不知所措的样子,不禁呵呵乐起来,一边做着示范一边讲解,“你就是挺怪的。难道你们那个什么……亚东,没有这种果子么?”   “没有。”千吉答道,“我们那里的树木不长这样的果子。而且,花草树木也都是不发光、不会动的。”   “不发光?”冲叉嘎像是听到了什么奇闻怪事,惊讶地瞪大双眼,“树木不发光,人灵怎能看的见路呢?”他还是不能习惯仅仅一个“人”的概念。   “我们那里有发光的东西。但植物是不发光的。”   “那除了植物,还有什么能发光呢?”   “太阳呀。我们那里的光线,都是从太阳上来的。”千吉解释着,想到对于一个终生生活在暗世界里的人来说,现实的那些事物确实也算是千奇百怪的了。   果子的皮很讨厌,总是会故意躲开千吉的手指。每当用力掐它的时候,那毛毛球就会咕咕的响,像是正在发笑一样。被掐的地方也会不停的颤抖,弄的千吉无可奈何。   “看来,我是吃不上这果子了。”他沮丧的说。   “没事,你吓唬它一下就行。”冲叉嘎建议道。伸手接过千吉的那只果子。放到嘴边,突然大喝一声:“啊!!”   千吉一机灵,也被吓了一跳。等他再接过那只果子时,它果然老实了很多,变的硬邦邦的了。   “这果子有名字吗?”   “叫念念果。”   “念念果?好奇怪的名字。”   剥开外皮,里面果然有一个透明的果核。不仅透明,还微微放射着光线呢。密密麻麻的光点在核心处游移不定。就像自己体内的心光一样美丽。   “好吃吗?”看着冲叉嘎狼吞虎咽的样子,千吉问道。他知道这问题也许多余。不过,他毕竟不是这暗界中人,不得不小心才是。   冲叉嘎挤一下眼睛,把剩下的果子一口塞进了嘴里。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千吉不再犹豫,也在自己的那只果子上咬了一口。   “啊!”千吉大叫一声。差点把那果子扔在地上。   呀!那是什么感觉呢?   这第一口下去,竟像是咬在了铜丝裸露的电线上,劈啪一声,爆出一团火花来。   “没关系,再吃就不会有事了。”冲叉嘎鼓励道。   小心奕奕的,千吉托起念念果,又试着咬了一小口。还好,这一次没有火花喷溅。也许是能量中和了吧。千吉猜想。可是、可是……那又是什么感觉呢?   “哇!好奇妙呀!”咽下果肉,千吉禁不住大声赞叹。   这不像苹果,也不像桃子,不像现实中吃过的任何一种水果。那味道怪异无比。根本就无法用香甜脆软这一类词汇来形容它。如果一定要做个比喻的话,只能说:那就像黑暗中突然敞开了一扇门,外面已是晴空万里……   简直太棒了。千吉想道。开始大口吞咽起来。从咽下第一口时,他就已经没有了疲乏的感觉。几口入肚,空虚全无。可他并未停口,一眨眼,那只念念果已然消失不见了。   “还能再吃一个吗?”千吉问,有些过意不去,毕竟自己还没有帮上冲叉嘎什么忙,净是麻烦别人了。   人灵少年脸上的惊讶难以掩饰。不过,他还是再次递过一只念念果来。   信信花、念念果,哈哈,连起来不就是“信念”二字吗?人只要有了信念,自然也就没有了心灵的空虚和饥饿了。   “你有多久没吃东西了?”见千吉终于停住嘴,冲叉嘎问道。   “很、很久、久了。”千吉回答,嘴里的果肉还没有咽下。   此时,他已经吃完了最后一个念念果,是六个还是七个他已经数不清了,反正已撑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    ( 重要提示:如果 书友 们打不开t x t 8 0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0 2 . c o m ) ,(t x t 0 3 . c o m ) , ( t x t 8 0 . c c ) , ( t x t 8 0 . l a )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原来是这样……”千吉若有所悟。看来,这人灵的传宗方式虽然看似怪异,却也不难理解。即使现实之中的父母长辈,哪个不是穷尽一生,为儿女操劳呢?同样也是等到风烛残年之际、精力浩尽之时,也就该告别人世了。   爬下一段陡坡,千吉跟着冲叉嘎落入一条山谷中。一股泉水从山壁的一侧冲溅而下,在谷底形成一 ------------ 分节阅读 29 条小溪。小溪绿光荧荧,似乎是某种会发光的液体,却与先前在激荡峡中见过的那种油液不同。千吉正要问个清楚,突然看见一个更加奇特的物体。那物体圆圆扁扁,周身生满了硬甲,一块一块的,像是龟裂的岩石。且身形庞大,仿佛一坐小山一般。   “这是什么?也是一种生物吗?”未等人灵回答,那庞然大物忽然移动起来。   果然是一种生物,只是不知道它是善是邪。   “它叫‘蒸汽兽’,是我的朋友。专门吃草,不必怕它,很温顺。”冲叉嘎安慰道,已向那巨兽走去。   走到近前。少年一个箭步,手脚并用地向上攀去。那巨兽似乎并未察觉,继续懒洋洋地在草尖上滑动。看那姿态,却好像是浮在叶尖上一般,并无丝毫吃力笨重的迹象。   这暗界生物,大多都是会浮于空中的。千吉不禁遐想连篇,如果自己也可以飞翔,就像金灵子、达达灵或者黑披风那样,就不愁攀登之苦了。可是,思前想后,自己也确实没有这种任意飞翔的能力。   也许是自己太过沉重了吧,他猜想着。跟着向导也攀上了蒸汽兽的身体。这生物果然庞大。站在它的背上,就像登上了一处高台。连四周的山谷也显得不那么高耸了。   “这些管子是什么呀?”千吉走到冲叉嘎身边,指着一只缸口粗细的岩管问道,同时还探头向里面看着。那岩管并非一个。而是有秩序的分成两排,交叉相向。在巨兽的背部形成一个“十”字。似乎是巨兽的某种器官。   “快躲开!”冲叉嘎猛然拉了千吉一把。   就在这时,一股白烟滚滚而出,发出一阵呼呼轰响。原来,那竟是一种温度极高的蒸汽。再看巨兽已然凌空升起,向山谷的顶上飞去。   “哇!它还会飞呀?”千吉兴奋起来。高声喊叫。   “对,这就是它的优点。有了蒸汽兽,咱们就不必走回部落了。不过,这只是它本领的一小部分,更大的本领还没有展示出来呢。”   说话间,那巨兽已然升出山谷。一片平原呈现眼前。雾气已不像原先那么浓密。人灵部落的村寨已然清晰可辨。远看的那些塔楼、房舍竟然全部是由藤蔓自然生长而成。真正是花团锦簇,光华耀眼。   千吉被面前眼花缭乱的景象吸引住,忘记了询问蒸汽兽的其他本领。不过,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来。谁能知道,这暗界之中究竟还有多少奇闻异事呢?   呵呵,有些东西恐怕连做梦也想像不到呢。   四   “亚东来的?”   说话的壮年人灵是部落的酋长,名叫哈吉瓦。身材高大,披一件长及足踝的袍子。那袍子皱皱巴巴,且落满了针脚、补丁。可见这人灵部落中的生活艰难。尽管如此,还是掩盖不住那人灵酋长的威武气概。尤其他手中握着的那杆兽骨权杖,给大厅中本就凝重的气势上又增加了几分威严。   “亚东可是大统世界的中心点。你能知道这个地名就已经很不简单了。怎么竟还说是从那里来的呢?‘人’是一种脆弱的生物,怎能随便出入暗界现实?这世道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不,不是‘随便’。”见人灵首领欲要动怒,千吉急忙解释,“本是那黑披风将我捉来的,还因此动用了巨大能量。”   “暗能风暴?前些阵子,这暗界之中确实曾掀起过一场能量扰动。难道就是那暗能作怪吗?”哈吉瓦眉头紧促。似乎已相信了几分。   “对,就是暗能。您也知道?”   “当然,如此巨大的能量释放是不可能没有察觉的。若不是有这坚固魔峰阻挡,我等人灵残部恐怕又有灭顶之灾了。”话音刚落,哈吉瓦微探身体,仔细打量起千吉来。   “既然暗灵不惜耗费巨能将你捉来暗界,或许并非为了寻寻开心吧?”   可能是那种念念果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千吉身上的光线已经比先前暗淡了许多。   “它们……”千吉没有再说下去。默默的,他拉开自己的衣襟。眨眼间,他的心光映红了整个厅堂。   在座的人灵长老们都纷纷伸长了脖子,突然变的鸦雀无声了……   “甘巴尔想要的,就是这个。”千吉说。   “不可思议,你竟然……”酋长没把话说完。不过,从他的表情来看。已经完全相信了千吉的话。   “你的力量足以毁掉整个暗界。”一个老者的声音传来。他刚刚从酋长的身后走出。手里拄着一根枯木拐杖,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千吉猜想他大概就是冲叉嘎所说的“老族长”了。   “是的。苍天龙也这么说过。”千吉答道,“只是我还无法自如使用它。”   “你见过苍天龙了?呵呵,那老伙计身体还硬朗吧?”说话间,老族长已在酋长身边落座。   “是他送我到难难滩的。”千吉说。   “看来你到此暗界并无恶意了。不然,那老龙定不会助你到这魔峰来。”   “要是我可以使用自己的能量,一定不会轻饶了那个暗灵魔头。”千吉切齿道。“他给整个世界都带来了灾难。”   “是啊,整个世界。恐怕连那云明圣界也不得幸免呢?”老者颔首,神情悲切。   “您也知道云明界吗?那里的情况也很糟。连光之门都要关闭了。”千吉还不知道,光之门在他进入暗界之后,已经彻底闭合了。   “天哪!看来世上要有大乱子了。”老族长倒吸口冷气,露出惊讶之色,“如果连云明圣界都保不住了,就一切都完了。”   “所以,我一定要离开暗界。回到亚东去。如果能释放出精神能量,便可以助云明重见光明。”   人灵老者轻拈须髯,点头称是,“看来,此事非那老祖宗相助不可了。”   五   “太好了!”千吉叫道,“有人灵相助,就不愁见不到大喇……哦,……老祖宗了。”   “哈哈!当然,既然你是那暗灵之王的敌人。我等族人也就没有理由不出手相助。”哈吉瓦呵呵笑着,已完全没有了先前的那种严厉,变的开朗豪放起来。他端起一只石制的酒壶,给千吉的石头大碗里又添了些新酒。   据说这种绿莹透亮的液体正是用那种信念花果酿造而成,配以附近山谷中的翠碧泉水。真正是口味纯正,回味悠长。   按照酋长的嘱咐,千吉没敢多喝,生怕耽误了正事。   因为,依照酋长的安排。时过不久,千吉就要告别人灵部落,告别冲叉嘎。在两名人灵勇士的护送下踏上拜谒亘古冰怪的征程了。可究竟是怎么个走法,大家却都未曾解释。不过,既然哈吉瓦说不久他就能见到老祖宗,千吉也就不再疑虑。毕竟,那人灵是本地生灵。且这通天隧道也是由他们亲手开掘,相信定会有些到达峰顶的捷径。   果然,时隔不久。大约是现实中的两天之后。千吉终于被告知一切就绪,可以整装上路了。   “见到老祖宗,一定要恭敬谨慎,万万不可冒犯于他。也许你还有所不知。如今的老祖宗已然不比以往。脾气已是变幻无常,你可定要小心才是。”临走前,哈吉瓦再三嘱咐。生怕千吉有什么闪失。   “您放心,我会小心的。”千吉说,“只要他老人家头脑还有些许清醒,我总不会白去一趟的。”   “别忘了带上这个。”说话的是冲叉嘎,他刚刚钻出人群,怀里抱着几只硕大的毛毛球。   哦,这可是个好东西。千吉无语。默默地收下了人灵少年的好意。他知道,冲叉嘎肯定又冒着危险,偷偷潜出部落,到外面隧洞中去了一趟。   “谢谢你,好伙伴。也许我还会回来的。到那时,咱们一起去探险。别忘了,我还欠你条命呢。”说完,千吉和那少年拥在一起,失声痛哭起来。   “好了。阿嘎,你从哪里寻来的果子我就暂且不予追究了。不过,可别耽搁了千吉上路呦。”老族长拍拍两名少年的肩膀,示意他们不必悲伤。而且,送千吉上路的登天巨物已然准备就绪。正缓缓的从议事大厅窗外升腾而起……   “哇!那是什么?哪里来的热气球呀?”千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只体积庞大的球体正在冉冉升起。半透明的薄膜上网络交错。忽忽悠悠的酷似一只气球。可是,等那巨物完全升出了地平线,球体的下面竟是一只背部张开的蒸汽巨兽。比送他们来部落的那只还要大出数倍。   哇!这就是冲叉嘎先前所说的“更大本领”吗?看来这蒸汽兽的用途还真是不小。   “好了。一切就绪。咱们只能后会有期了。”人灵酋长神态凝重,最后拥抱了一下这个来自现实的少年,和他做最后的告别。   “等着吧。如果我能得到启动精神能量的方法,一定不会轻饶了那个甘巴尔和他的死党。”   哈吉瓦微微一笑,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相信这孩子的话。因为,他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我忘不了你,千吉。”冲叉嘎眼含热泪,依依不舍。   “再见了,哈吉瓦酋长,老族长爷爷,呵嘎。再见,朋友们。等我的好消息吧。”   说完,千吉一路蹬上了蒸汽兽的脊背。和上一次不同。这只巨兽已然装备一新。不仅添加了阶梯扶手,还配备了护栏仓房。俨然就是一座飞行城堡。   看来,见到大喇叭的日子确实不远了。想及此处,千吉不禁感到精神倍增、热血沸腾。   两名身体强壮的人灵武士拉起锚绳。巨大的蒸汽兽又向气囊里鼓进了几团热气。眨眼间,巨兽腾空而起,在万众瞩目之下,飘飘悠悠,直向通天洞顶升去……   好书尽在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正文 第二十一章 亘古冰怪   (起5P点5P中5P文5P网更新时间:2007-10-24 14:08:00  本章字数:6100)   一   韦利兄弟用尽全力,合力拉下一根粗大的操纵绳。蒸汽兽低鸣一声,喷出几股热气。顶上的气囊又膨胀了少许,摇摇晃晃的向通天隧洞右侧移去。   千吉扒在护栏边,向下张望。刚才还能看见的部落村寨早已不见了踪迹。这里的发光植物也稀少了,黑沉沉的,浓雾翻滚。光线已然暗淡了许多。不过,随着高度增加。空气中渐渐显升腾起一些明亮的雾气。这些雾气也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逐渐代替了植物的光线。   那光雾像飘带一般在空中浮动。仔细看时,却是由无数细小光点组成。   “那是什么?”千吉问。身边站着的是韦利伯言的弟弟——韦利伯辛。   “达达灵的残骸。分解之后,会继续向上飘飞,直达洞顶。”韦利伯辛解释道。   “然后呢?它们还会去哪里?”   “等分解的足够细小,一部分会渗入岩壁、泥土中,汇聚成水。另一部分会积聚成团,变成雾气,云或者雨,总会重新回到土壤中。”   “水?雨?”没想到,暗世界里的雨水竟然是这样形成的。“可是,像那悬天瀑和激荡峡也是这样形成的吗?”   “是的。只是,距离这冰魔峰越远,水质会越差。搀杂了太多的杂质,就会变的粘稠,充满毒素。都是暗灵捣的鬼。它们一直在向空气中排放污浊之气。现在只恐怕连这魔峰之巅也没有几分净土了。”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那激荡峡谷、还有那悬天瀑布竟像油液一样粘稠冰冷、混沌不清了。   再看那层层光雾已渐渐浓重起来,飘渺盘旋,蔚为壮观。人灵过世之后,会变成雨水,重新回到土壤中。积聚下渗,汇合成流。最后形成泉水,从某处岩石缝中汩汩流出,继续滋养后人。   想到此处,千吉眼前似乎又看见初到人灵部落时见过的那种蓝莹莹的溪水、口味奇异的信念果,还有酋长款待自己的那种美味甘醇。原来都是由暗界生灵的精华汇聚而成。   “不止是人灵。任何生物过逝之后。其残余物质都会飞升成云,凝聚成雨,重归本土。周而复始,这就是暗界存在延续的规则。”伯辛补充道。   “很久以前,这暗界根本就不是如今这般荒凉景象。”韦利伯言绑好缆绳,走到千吉身边,“据说,那时暗界到处都和这通天隧洞中一样,雨水充沛、植被稠密。哪像现在,唉……”   “已经有许多生灵灭绝了。它们根本忍受不了那些毒烟瘴雾。”韦利伯辛也是心情沉重。   这兄弟俩身材健壮,模样俊朗。相信他们的父母也一定仪表不凡。千吉没有再问什么。或许,韦利兄弟的长辈如今就在这飘渺光雾之中呢……   “峰顶还有多远?”千吉仰着小脸。除了浮动的发光雾气,只有黑黢黢一片。   “不远了。我们选的是部落里最大最年轻的一只蒸汽兽。它的速度也是最快的。”说话间,韦利兄弟又用力扯了扯操纵绳。   蒸汽巨兽发出一阵悠长低鸣,数道蒸汽从背管中喷涌而起。巨大的气囊膨胀的更大了一些。   隐约间,千吉已可以看见嶙峋突兀的岩壁。粗大悬垂的石笋。这里,通天隧洞已然狭窄了许多。看来,距离最后的终点已经不远了。   韦利伯言走到千吉身边,为他披上一件厚厚的棉袍。那袍子松软温暖,像是某种兽皮制成。穿上之后,鼓鼓囊囊,看上去像一只笨重的棉球了。   “不,这里的兽类是不允许猎杀的。”当千 ------------ 分节阅读 30 吉问起的时候,韦利伯辛解释道,“那只是一种植物的外皮。专门用来制作棉衣。”   “那些是星星吗?”千吉看见黑空中突然出现了许多亮晶晶的光点。有的很小,有的却很大。   “星星?不,那是雾气结出的冰晶。这里已经快要到达峰顶,温度已接近冰点。到了魔峰之巅,将会更加寒冷。”   “那就是亘古冰怪的栖身之地了。”   “对,就在那里,一个叫做冰魔窟的地方。若无异能护身,根本就到达不了那里。仅只是酷寒就足以夺人性命。”   冰魔窟,冰魔窟……最冷不过冰魔窟……   这是部落里古老歌词中的一句。   我能挺的过去吗?尽管有棉袍蔽身,千吉还是已冻的瑟瑟发抖。再看人灵兄弟,眉毛胡须上也早已结满了冰霜。像突然变成了老头子。   “马上要到了!”韦利伯言高呼一声,“小心风向!”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轰鸣已然遮没了他的声音。轰隆隆,地动山摇。原来,这魔峰出口处终年烈风呼啸,暴雪横飞。   嘎吱吱,连蒸汽兽也有些吃不消,开始左摇右晃、上下颠簸起来。此处已经接近洞顶,蒸汽兽显然有些力不从心。   “好大的风啊!”千吉的声音刚一出口,就被狂风淹没了。   “抓紧舷栏!”韦利伯言高声呼喊着,向千吉移动过来。用身体将他护住。   一阵颠簸之后。蒸汽兽总算升出了通天洞口,风势也减缓了许多。不过,最危险的时刻依然没有过去。如果锚钩挂不住洞边的岩石,很可能连人带兽全部吹离峰顶。那样一来,再想回到峰顶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好在韦利伯辛眼明手快,一钩就挂住了沿边的裂缝。摇摇摆摆的,蒸汽兽向岸边靠去。酷似一只在风中剧烈颠簸的巨大气球。   试了几次。韦利兄弟终于让蒸汽兽悬在了一处平坦的岩层之上。看地势像是专门开凿出来的停泊场地。只是年岁久远,早已沟痕满布,积满起伏的冰丘。   呼哧哧……   数道白汽从蒸汽兽的气囊下方排出。渐渐的,巨大的气囊塌瘪下来。在三人的帮助下,一层一层地收回到巨兽背部的裂缝里。   嘎吱一声,背甲合拢。蒸汽兽总算可以歇口气了。   “那就是老祖宗住的地方吗?”安顿停当,千吉指着峰顶更高处的一片怪异地形问道。   峰顶高处,一处山坳十分显眼。虽有风雪遮掩,却依然透出难挡的威严。乍叉的利岩向四周伸展,仿佛张开的一张巨伞,也像一只巨大的喇叭,只是,那喇叭的边缘已然破碎,变的参差不齐了。   韦利兄弟眯缝双眼向千吉所指的方向看去。   “应该就是那里了。”韦利伯言说。他们也是头一次来这里。只得根据长老的交代辨认着地形。   “据老族长说,上了峰顶之后,会在喇叭岩下找到一个洞口。那就是冰窟的入口。”   其实,即使是老族长,也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关于老祖宗的情况,只是从一些传说里得来。自从最后一次暗界大战之后,这是人灵后裔第一次重上冰魔峰顶。   顶着劲风,三人慢慢向喇叭岩攀登。千吉个子小,被韦利兄弟夹在中间,以绳索相连。尽管如此,大家还是跌跌撞撞,走不成个直线。   好在这段路并不陡峭,大约两个时辰之后,已能隐约看到山岩下面的凹处了。   远远看去,山坳里缠满了密密麻麻的网状物。凝结着厚厚的冰层。大大小小的冰柱从冰网上垂挂下来,像一颗颗巨大的獠牙。构成巨网的材料像是一种绳索,碗口粗细,看来极富弹性,在一根根巨大冰柱的重压下沉沉地弯曲着。绳索的末端一直延伸到来访者脚下,远远看去,酷似一张结构繁琐、布局凌乱的蜘蛛网。   护送千吉的人灵兄弟似乎极不适应这里的温度。   太冷了。从嘴里呼出的水汽瞬间就凝结在千吉的脸和防风镜片上。他不得不随时擦掉霜花,以便看清地形。   当三人攀到喇叭岩边缘时,韦利兄弟已经支持不住了。   先倒在雪窝里的是韦利伯辛。他不停地发抖。手脚僵硬的几乎不能移动。   “我、我们不能再往前了。”韦利伯言说。他的嘴唇也已经麻木,说话都很吃力,“会、会被冻死的。”   “小兄弟,你……只能自己去见老祖宗了。我们……无法接近冰窟。”韦利伯辛也解释道,“除了部落里能量最大的人灵,谁也不可能活着走进老祖宗的洞穴。”   伯言缓了口气,“现在……自从最后一次暗界大战之后,还没有这样人灵出现呢。”   “能到这里,已经足够了。你们快快回去吧。”看见韦利兄弟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生理极限,千吉赶忙说道,“剩下的路不远了,我自己能走过去。”   千吉咬着牙,安慰他们。他也很冷,几乎要冻僵了。可是,他不能回去,不能。他一定要见到这个暗世界真正的主宰者。哪怕是丢掉性命也再所不惜。   “那么……只好辛苦你了,小兄弟。”韦利伯言深感歉意,“感觉受不住了,就立即往回走,我们会等在这里。”   “你一定会成功的。一定会。”韦利伯辛给千吉打气。他们都知道,别看这个瘦小的外来者看似弱不禁风,却绝非一般人灵可比。   千吉点点头,解开连在人灵兄弟身上的锁扣,转身向冰魔窟的入口走去。   二   最后一段陡坡,千吉是手脚并用爬上去的。幸亏人灵制作的寒衣墩厚结实。不然,他的体温恐怕早已被这魔峰之巅的寒风吹尽了。   透过层层风雪,一处狭小的洞口隐约可见。那洞口不大,又有冰层遮掩,不仔细分辨难以看到。   那里就是冰魔窟的入口了吗?千吉努力辨别着地形,回忆着韦力兄弟的描述,生怕走错了方向。如果迷了路,不但大喇叭见不到,恐怕连人灵部落也要永别了。   突然,原本狭小的冰窟入口活动起来,渐渐扩大,就像一条准备吞咽猎物的蠕虫。厚实的冰层崩塌下来,翻滚着坠落而下。爆发出一阵轰隆隆巨响。   千吉急忙跳进一道狭窄的冰缝里。尽量压低身体。   一块巨大的碎冰翻滚着从裂缝上划过,幸亏没有触到地面。   轰……,山坡下传来一阵杂乱的撞击声。   好险呀!千吉惊出了一身冷汗,从冰层后露出脸。碎落的冰块已经停止了滚动。若不是他躲的快,只怕现在已经被砸成了肉泥。   可是,没等他重新站起,一股莫名劲风猛然扑面而来。   如果说魔峰顶上的风大。却还能勉强顶风行走。可和现在的狂风相比,那也只能算是“微风拂面”了。   好大的风啊!   千吉趴在岩石缝隙里,不敢再随意乱动。风越来越大。好像正是从冰窟入口里吹出来的。就像一只巨大的鼓风机已经接通了电源。细碎的冰碴从头顶上飞速掠过,发出呼呼的尖鸣声……   千吉忍耐着,紧紧抓住任何可以扒握的物体:岩石、冰层、裂缝……,一寸一寸,向前挪动身体。   如果现在离开冰层的缝隙,就算不被风吹走,也会被冰块碎石打成碎片。可是,若不向前,又怎能见到亘古冰怪呢?   我能接近那个洞口吗?他开始怀疑。   风仍然猛烈地吹,丝毫没有减缓的迹象。   千吉感觉自己就像风洞边缘上的一粒尘埃。随时都会被吹的无影无踪。   咬着牙,低着头,千吉又向前挪动了几寸。棉衣厚重肥大,像裹在一只笨重的口袋里。尽管如此,他还是几乎要被冻僵。   除了持续的轰轰风声,他什么也听不见。透过飞速掠过的层层雪雾,偶尔能看见冰窟的入口。隐约间,那洞口仿佛比先前又大了些。   活动一下手腕吧,寒冷已经让它们失去了知觉。   可是,在他松开手指的一瞬间……   千吉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拔了起来,身子一滑,随即离开了地面。风像一只有力的大手,只轻轻一拨,就把他送上了天空。   等千吉意识到这些时,自己已经不在那条冰缝里了。毫无依靠的,他像一片枯叶一样急速旋转、翻滚……   睁不开眼,听到的,只是轰轰巨响。或者,什么也没听到。   全完了……   这是昏迷之前,这个亚东男孩的最后一个想法。   三   黑暗是这个世界的标志。除了黑暗,这里还能有什么呢?   当然,这里是暗世界。他知道,曾经,有多少次,他想醒来。就像从一场噩梦中醒来那样。却都没有成功。   =============================================   =============================================   “不,不要弄错,我是大喇叭。不是什么老祖宗,也不是什么怪,呵……”   “好吧,我不跟你争辩。”千吉想尽快结束这无谓的争论。他已然确定,面前这个奇怪的生物就是亘古冰怪无疑。至于它的脑筋,显然是受到某种刺激,已不大灵光了。   “我来自亚东。亚东。您记得吗?那是现实中的城市。”千吉认真地说。“亚东”二字说的很清楚,怕它听不清楚。   “什么……亚什么?……什么现时?不明白……”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要是这亘古冰怪总这样昏头昏脑,又怎能帮助自己呢?千吉急出一头汗来,可随即就冻结在脸上。   “你的身体在哪儿?总不能就三只眼睛吧?”平静下来,千吉打算先由浅入深。或许这老祖宗的记忆可以慢慢恢复。   “身体……”巨兽似乎被难住了,“噢……你真会提问题。我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哪?我又没见过……”   “你没有见过自己?这可真是怪了。”   “从我记事的时候就在这里了,我是说,从我开始有知觉的时候……”   “那又是什么时候呢?”   “很久、很久以前……”   “不明白。”   “可是,你又是谁呢……?”缓缓的,巨大的眼睛向千吉头上压下来。“你很特别。小东西……”   “我是专程前来拜见您的。”千吉虔诚地说,“我要回到现实世界去。回到亚东。您明白吗?”   “哦。很抱歉,小东西,恐怕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   “饥饿,你知道吗?我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哪还有心思管闲事……”   “可是……”   “我已经有好久没吃过东西了,哎哎……好饿啊……饿!!”巨兽忽然咆哮起来。声音也开始嘶哑不清。   “看起来……你的味道应该不错……”它说。隆隆做响。   “什么?什么味道……”   “能量啊!哈哈,能量!你有巨大的能量……就是有点硬。”冰怪的声音在洞窟里回荡着。震颤声中,冰面开始碎裂,分崩离析……不一会儿,整个冰窟都蠕动起来……   “什么?您不会……”   “不过,这没关系。没关系……硬一点总比没有强……”   “什么啊?我不明白……”   “贡品……食物……不明白吗?吃饭的时间到了。嗯……”   随着冰怪满意的哼哼声,碎裂的冰块开始在千吉的身边移动,像波浪一样起伏着,一点一点地向冰窟深处滑去……   借着幽暗的蓝光,千吉看到自己也随着冰块一起向洞穴深处移动。那三只巨眼也渐渐远离了,曲着颈,似乎正在饶有兴味地望着他。   天哪!它要做什么!千吉突然感到一阵恐惧。   “你不能吃掉我!”千吉拼命大喊。   “抱歉,小东西,开始一次旅行吧。不能让你浪费在这里……呵呵呵……”   大喇叭的笑声渐渐远去,终于,被越来越嘈杂的冰块碰撞声淹没了……   周围,只有漆黑一片……   身子一轻,千吉落进一条永远无法测度的深井之中…… (全书完)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02.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